挖掘山水人文，讲好乡村游的那山那水那人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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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跟几个朋友开车去浙江湖州玩，路过吴兴区一片农场，看见田里站着不少人，弯着腰，手里攥着稻子，一把一把地割。有个游客大姐割得特起劲，镰刀一挥，稻秆齐刷刷倒下一排，她直起腰来擦汗的时候，脸上的笑跟旁边金黄的稻子似的，亮堂堂的。旁边一个戴草帽的大爷是农场请来教大家的老把式，他蹲在地头，捏起一撮土，捻了捻，跟我们说：“这稻子得趁着露水干了割，太早了谷粒湿，太晚了容易掉。”他说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我听着费劲，但看他手把手教那些城里来的游客怎么握镰刀、怎么使劲，那股认真劲儿，确实让人忘了这是在“玩”，倒像是真的在干一件庄稼人的正经事。
其实这两年，往乡下跑的人越来越多。以前大家休假，要么扎堆去名山大川，要么挤在城里逛商场，可现在不一样了，朋友圈里晒的全是稻田、果园、小木屋，配的文字不是“洗肺”就是“解乏”。国家发改委联合十三个部门前阵子发了个《促进乡村旅游发展提质升级行动方案（2018年—2020年）》，里头明明白白写着要鼓励社会资本进乡村，把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补上。农业农村部部长韩长赋也讲过，休闲农业和乡村旅游现在的规模和速度，已经到了一个新阶段。你看数据，到2017年底，全国休闲农业和乡村旅游的经营主体有33万家，比上一年多出三万多，光是2017年一年，乡村旅游的人数就达到25亿人次，占了国内旅游的半壁江山，消费超过1.4万亿。城里人是真愿意往村里跑，不为别的，就为看看田里的绿，听听树上的鸟叫，吃一口刚摘下来的菜。
但跑的地方多了，问题也来了。我有一个朋友，前阵子跟团去某地一个“网红村”，回来直摇头，说那地方除了几块“彩虹稻田”的牌子，其余跟别处没啥两样，都是卖烤肠、臭豆腐和义乌小商品，连民宿的装修风格都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说：“这哪是乡愁，这分明是换了个地方逛商业街。”这话不假，眼下不少村子搞旅游，图省事，照着别人的样儿抄，你搞个花海，我也搞个花海，你弄个玻璃栈道，我也弄个滑道，结果就是“千村一面”，游客第一次觉得新鲜，第二次就不想再去了。
专家们老说“要以文铸魂”，这话听着有点文绉绉，但细想确实是那么回事。就拿我那次去山东淄博淄川区来说，那地方有个村子，全是石头垒的房子，墙上挂着老的农具，村里人给你讲当年怎么开山凿石盖房，听得入神。还有一个村子专门种软籽石榴，秋天去，满坡的树挂着红灯笼似的果子，村里的老奶奶给你剥一个，籽是软的，嚼着不用吐，那种甜味跟超市买的不一样，是太阳晒透了的甜。还有画家村、摄影村，艺术家住下来，画村子里的老人、画稻田、画炊烟，画完了挂在村里的墙上，游客来了，既能看画，也能看画里的真景。这种村子，你去了一个，就盼着再去下一个，因为每个村子的魂不一样。
关键是，乡村旅游不能让老板一个人乐。你看有些地方，资本进去了，地圈了，房子改了，农民呢？坐边上看着，钱都让外来的老板赚了。韩长赋说得好，资本下乡要带动老乡，不能代替老乡，更不能剥夺老乡。江西赣州定南县就搞了入股的办法，农民把地、把老房子折成股份，参与分红，自己还能在村里打工，一个月挣个三千多，年底再分一笔。浙江丽水缙云县更绝，民宅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分开，你家的老房子租给城里人开民宿，房子还是你的，但每年拿租金，还能学人家怎么经营，回头自己也能干。这样农民才真正尝到甜头，不是光看着别人数钱。
我去过一些搞得好的村子，发现它们有个共同点，就是请了懂行的人来策划设计，找那些研究民俗、懂农业文化的专家，把村子里的老故事、老手艺、老味道挖掘出来，做成体验项目。比如有的村子把传统的二十四节气做成活动，春分那天带孩子下田插秧，秋分那天组织割稻子比赛，晚上围着篝火讲村里的老故事，讲完了端上刚打的新米熬的粥，那香味儿，隔老远就能闻到。这种体验，不是花钱能买到的，是真正让人心里记挂的东西。
国家林业和草原局那个陈幸良副院长说了，乡村旅游不能光靠卖风景，得搞融合，加文创、加电商、加养生、加体育，什么合适加什么。我去看过一个村子，他们跟县里的医院合作，搞康养项目，城里退休的老头老太太住下来，早上在竹林里打太极，中午吃村里自己种的菜，下午有中医来把脉，晚上还能跟着村里的老人学做竹编。住一个月，高血压都降了，回去还帮着宣传。这就是把乡村的资源用活了，不仅看风景，还能养身体，能学东西，能带走点念想。
说到底，乡村旅游要让人魂牵梦萦，得有点真东西。不是靠刷个墙、挂个灯笼就行的。得把村里真正的好东西拿出来——好生态、好产品、好故事，还得让农民自己当主角，让他们有奔头。那我在湖州看到的大姐，她割稻子割得那么起劲，是因为这田是她家的，这稻子是她种出来的，割完了打谷子，碾成米，煮成饭，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那才是真正的乡愁。城里人来体验，体验的也就是这份踏实和真实。要是每个村子都能找到自己的那一点独特，那以后咱们的乡村旅游，才真正站得住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