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侨批遗韵:《给阿嬷的情书》为何让亿万国人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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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海拔四千多米的羌塘草原上,风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赵宇超扛着摄像机,跟在一个藏族牧民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草场深处走。牧民叫扎西,脸被晒得黑红,嘴唇干裂,但眼睛亮得吓人。他指着远处一片泛黄的草地说:“今年雨水少,草长得稀,羊吃不饱。”赵宇超把镜头怼过去,拍下那片枯黄的草,又拍扎西弯腰捡起一把干草,在手里搓了搓,碎屑顺着指缝掉下来。这段素材后来剪进片子里,成了整个故事的起点。
赵宇超是新华社的编导,拍过不少扶贫和生态题材的片子。这次他跟着扎西在草原上跑了半个多月,白天跟放羊,晚上就睡在扎西家的帐篷里。帐篷里烧着牛粪炉子,火苗舔着壶底,奶茶咕嘟咕嘟冒泡。扎西的老婆卓玛往碗里倒奶茶,手很粗,指甲缝里嵌着黑泥,但笑得很实在。她说:“以前我们不知道啥叫保护草场,羊多了就多放,结果草越吃越少,风一吹沙子就起来了。现在政府说轮牧,这块草场今年不让放,明年再放,草就缓过来了。”赵宇超问她:“那你们收入咋办?”卓玛指了指帐篷外头拴着的几头牦牛:“牦牛绒能卖钱,还有补助,饿不着。”她说这话的时候,扎西在旁边点头,嘴里嚼着风干的牦牛肉干,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赵宇超的镜头跟着扎西去了远牧点,那里离定居点有几十公里,没有信号,没有电,只有一顶破旧的帐篷和一群羊。扎西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把羊赶出去,然后坐在山坡上,看着羊群慢慢散开,像撒了一把白芝麻。他告诉赵宇超,以前他爹放羊全靠经验,哪块草好就赶去哪,现在不行了,得按草场的“轮休表”来,哪个区几月放、放几天、放多少只羊,都有讲究。赵宇超问他:“你记得住吗?”扎西掏出手机,屏幕裂了,但还能用,他点开一个App,上面是草场的卫星图,用不同颜色标着禁牧区、轮牧区和自由放牧区。扎西指着图说:“这个是我们村的技术员教的,他说这样草不会死,羊也不会饿。”赵宇超把手机屏幕拍进镜头里,那是个很朴素的画面,粗糙的手指划过光滑的屏幕,背后是绵延不绝的雪山。
片子剪出来之后,赵宇超带回一个故事,说是记者的同行讲的。那同行去采访一个退牧还草的村子,村干部带他看一片新种的小草,草刚刚冒芽,嫩绿嫩绿的,像一层薄毯子。村干部说,这片地以前是沙窝子,风一来,沙子打在脸上生疼,现在草长起来了,还能看见野兔。同行问:“谁种的?”村干部说:“就是去年还在这放羊的牧民,现在他们组了个种草队,天天来浇水。”赵宇超说,他当时听了心里一动,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变化,不是那种挂在墙上的口号,而是人真的换了活法。
赵宇超自己也拍到类似的画面。有一次他跟着一个退牧的牧民去搬草网围栏,那牧民叫多吉,五十多岁,动作很利索,把铁丝网一圈圈卷起来,扔到皮卡车上。赵宇超问他:“不舍得吧?”多吉愣了一下,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舍得啥?羊少了一半,但剩下的膘肥体壮,价钱也好。以前一只能卖五百,现在能卖八百。再说了,草场好了,明年春天家里那几亩帐篷边的草长得跟麦子似的,看着心里踏实。”他干完活,坐在地上抽根烟,风吹过来,他眯着眼看远处的山,说了句:“地是有脾气的,你对它好,它也对你好。”赵宇超没接话,只是把这句话录进了收音器里。
片子最后收尾的地方,赵宇超拍了一群藏野驴,在草场上跑得欢实,蹄子扬起一阵尘土。扎西站在旁边,看着那群野驴说:“以前见不着这么多,现在草好了,它们也回来了。”赵宇超问他:“那你开心吗?”扎西想了想,说:“开心。羊有吃的,我也有的吃,冬天不用再挖草根当柴烧了。”他顿了顿,又说:“就是有时候觉得日子过得快,一转眼,我儿子都上初中了,学的是计算机,说以后要用无人机放羊。”赵宇超笑了,把镜头对准扎西的脸,那张脸被风吹得粗糙,但眼睛里有光。
后来赵宇超又去了一次那个村,发现村里多了好几家小卖部,卖的都是日用品和零食,收银台后面坐着年轻女孩,低头看手机。扎西的儿子放暑假回来,穿着校服,在院子里教爷爷用平板电脑看草场的卫星图,爷爷戴个老花镜,看得很认真,嘴里念叨:“这玩意儿比看云准。”赵宇超把这一段也拍下来了,没有刻意安排,就是这么发生的。他说,草原还是那片草原,但站在上面的人,已经换了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