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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未了|春水未涨,黄河褪去丰盈蜷作一道沧桑龙脊

青未了|春水未涨,黄河褪去丰盈蜷作一道沧桑龙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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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风一吹,岸边的草尖儿刚探出头,连泥土里的虫蚁都在翻腾,可黄河的水却悄悄退了个底朝天。原本该是浩浩荡荡的一条线,这会儿倒像条蛰伏的潜龙,河床大片裸露出来,成了软塌塌的沙滩和泛着白碱的泥滩。那些曾经深不见底的漩涡坑,眼下全成了一个个安安静静的小水洼,水面平得像刚擦过的玻璃。可底下可不太平,困在浅水里的小鱼急得直打转,尾巴拍打出细碎的波纹,它们清楚得很,要么被岸边踱步的鹡鸰一口叼走,要么就眼睁睁看着水洼慢慢蒸干,活生生熬成那句“涸辙之鲋”。大鱼更局促,全挤在支汊的浅滩里,真要遇上放网的时节,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往水边走近些,总能瞧见穿连体胶皮裤的渔人,水深才没过膝盖,他们趟水进去,脚步沉而稳,抄网甩出去的时候带着股利索的劲道。十次撒下去,九回捞上来的全是水草、碎壳或者空荡荡的网眼,可他们也不叹气,蹲在滩涂上把网兜理平,眼神始终跟着水纹走。谁不知道那条金鳞红尾的黄河鲤鱼有多精呢,前几次擦着网边缘溜走,下一次偏偏就在同一个暗流处咬钩,扑腾着掉进网底,鳞片在日光下闪出冷亮的光。正是这种永远摸不准下一网落点的勾当,让老渔夫们不厌其烦地整理网绳,连烟袋锅里的火熄了都不舍得挪窝。

顺着裸露的河床往下看,整条河道瘦得像是抽干了水汽的老龙,一道道泥沙冲刷出的沟壑交错着,宛如裸露的骨架。去年汛期被洪流卷入深水区的树根、半截枯木,现在全曝了光,经过流水与砂砾一遍遍打磨,表皮糙得跟戈壁里的胡杨一样,裂纹里嵌着铁锈色的泥沙。你站在堤上望过去,秋天的黄河还能扯开嗓子跟海平面比个气势,到了春天却只留下低沉的喘息。可这哪是什么衰败,不过是河水自个儿的吐纳节奏,涨退交替,春涸秋丰,亘古就这么平稳地轮转着。

水退了,反倒给踏青的人腾出了道场。一到周末,河滩上热闹得跟集市似的,沙地上机动车辙印一圈压着一圈,野地里自行车轮胎碾出的痕迹乱七八糟。堤坝公路两侧的紫叶李已经开得密不透风,粉紫色的花瓣落在平整的塑胶步道上,踩上去沙沙作响。有人慢跑时左眼看灰褐色的干河床,右眼扫过明灿灿的花枝,步子自然就缓了下来。旁边的开放式广场上,穿着统一运动服的大爷大妈正挥动绸带舞长龙,红黄相间的布条在半空中绞出流畅的弧线。恍惚间真觉得,先民春日临江祈雨的阵仗,大概就是这般市井与敬畏混在一处的模样。

沿着大堤往前踱步,鹊华楼已经稳稳立在了防汛通道旁,轮廓跟南方的某些临水楼阁有几分呼应,但体量更敦实。楼座朝北,窗框正好裁进黄河晨昏交替的天光;朝南望去,城市的高架、车流和人群一层层铺展到地平线。等再过几周,暮春的雨水再蓄起几寸水位,登上二层凭栏四顾,手扶一下微凉的混凝土栏杆,看对岸新栽的护坡林泛起一层薄绿,这时候的风、水、人声才算真正揉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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