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赛》国语更新中分享mp4中字HD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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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在成都看《奥德赛》二轮点映,我提前半小时到影院,除了第一排,几乎坐满了。这片子还没正式上映,就已经火成这样——首周末全球票房快18亿人民币,创了诺兰自己的开画纪录;烂番茄新鲜度98%,观众爆米花指数99%,也是他职业生涯最高分。IMAX中国那边,158场超前点映平均上座率94%,刷新历史纪录。截至8月7号,点映加预售已经破了4000万。
说这是诺兰最有野心的电影,一点不夸张。影史第一部全程用IMAX胶片摄影机拍的故事长片,拍摄横跨摩洛哥、希腊、意大利、冰岛、苏格兰、美国六个国家,消耗超过210万英尺胶片——换算过来六百多公里长。他和摄影指导霍伊特·范·霍特玛跟着IMAX搞出一台新机器,叫“凯利”,把胶片技术的边儿又往外推了一大截。诺兰自己说,拍这片子的时候,他特别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就站在该站的位置,就跟在家一样。
但看完片子,我心里一直搁着一个事儿。诺兰拍出了壮阔的《奥德赛》,可奥德修斯这个人,好像丢了点什么。
荷马笔下的奥德修斯是个特别复杂的家伙。他满嘴谎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为了活命什么招儿都使得出来。他能在独眼巨人面前自称“没有人”,能在女神面前哭得稀里哗啦博同情,也能在自家大厅里冷静地算计着怎么把一百多个求婚者杀干净。他是个有道德灰度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个挺混蛋的英雄。但诺兰电影里的马特·达蒙,把这个角色整得特别“干净”。他不再是那个为了回家不择手段的老狐狸,而是一个满心愧疚、不停审判自己的现代人。他杀完人之后会做噩梦,会觉得自己把世界推向毁灭——你什么时候见过奥德修斯这么想?原著里他杀了求婚者之后,第一件事是让人把女仆的尸体收拾干净,然后去跟老婆睡觉。
诺兰还给奥德修斯安了一种荷马时代根本不存在的东西——现代创伤。美国学者艾米莉·威尔逊说得挺毒,她形容马特·达蒙演的这版奥德修斯是“一个受创伤困扰的杰森·伯恩”——就是《谍影重重》里那个失忆特工。这个比喻太准了。奥德修斯本该是个满身尘土、满手鲜血的老兵,诺兰却把他包装成了一个心理治疗中心的病人。
片子里最让我觉得不对劲的,是性和欲望被删得太干净了。原著中奥德修斯跟女巫喀耳刻睡了一年,跟女神卡吕普索住了七年,这些事儿都算得上是他漂泊的一部分。可诺兰把喀耳刻改成了一个带点反叛气质的女性主义者,由萨曼莎·莫顿演,完全没了那股子诱惑又危险的劲儿;查理兹·塞隆演的卡吕普索,直接变成了一个“时髦的海滩治疗师”,给奥德修斯灌莲花让他忘掉战争创伤。美国古典学家玛丽·比尔德公开说,诺兰这部快三个小时的电影,压根没拍出荷马史诗里那种“难以捉摸的性感”。这话说得客气了,我觉得是直接阉割掉了。
连古希腊人最能心领神会的那些细节都没了。比如那张婚床——奥德修斯亲自用橄榄树桩做的那张床,床腿嵌在树里,谁也挪不动。珀涅罗珀就是用这个来测试归来的男人是不是真的丈夫:如果你能挪动这张床,那你就是假的。这个场景是整部《奥德赛》最精妙的段落之一,是妻子与丈夫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诺兰直接删了。更残忍的是,原著结尾奥德修斯命令儿子把那十二个跟求婚者睡过的女仆全部吊死,这种残酷至极的仪式感,也消失了。
诺兰让奥德修斯最终放弃了王位,把权力交给儿子忒勒马科斯,自己跟珀涅罗珀流亡去了,用这种方式来赎战争里的罪。你看,多现代,多安全,多“体面”。一个古希腊的英雄,居然会主动放弃权力去赎罪——荷马要是听到这个故事,估计得笑出声。
诺兰自己说他最想呈现的是故事的冒险感,他得先让观众觉得好看,才能谈别的。他也说希望《奥德赛》的世界能让现代观众有共鸣。这我信,他确实做到了——一个会内疚、会反思、会做噩梦的战争受害者,当然比那个巧言令色、睡女神又吊死女仆的狡猾老王更容易让今天的观众接受。
可问题也在这儿。当我们把神都请下台,把英雄的卑鄙、贪婪、残酷、狡诈都洗掉,给他换上现代人的焦虑和道德负担,我们得到的是个更“文明”的奥德修斯,还是个被抽干了灵魂、只想回家的普通人?
荷马的奥德修斯不想当什么道德榜样,他就想活着回去。他撒谎、偷情、杀人、流泪,说到底就这一个目的。诺兰的奥德修斯想的是赎罪。这两个人,压根不是同一个。
影片结束的时候,放映厅里有人在鼓掌,也有人在沉默。我走出影院,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奥德修斯真的穿越到今天,走进电影院看到这部片子,他大概会耸耸肩,然后转身离开,继续去计划他的下一个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