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旬南洋游子跨海寻根,再谱《给阿嬷的情书》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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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末的成都,闷热了整整三天,雨终于停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走进草市街派出所的值班室,身上还带着股潮气。冯老先生七十多岁了,一个人从马来西亚飞过来,兜里揣着几张泛黄的老照片——那不是什么特殊材质的信纸,就是普通相纸,边缘磨得起毛,但被他用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贴身放在胸口的口袋里。
派出所的民警杨成毅给他倒了杯热水,老人没喝,先把照片一张张铺在桌面上,那动作慢得像是怕惊动什么。照片上是他的外公和几个孩子,在成都的某个街角拍的,背景里还能模糊看出老城墙的影子。冯老先生声音有点沙哑,说自己四十多年没见这些亲人了。

这故事得从更早说起。冯老先生的外公,当年是南侨机工——响应陈嘉庚先生的号召,从南洋回国抗日,在滇缅公路上跑运输,六七十年前的事。后来战事平息,外公没回南洋,留在了成都,参加一方建设。三十年前,冯老先生的母亲还跟这边的亲戚有通信,但后来搬家、变故,连地址都弄丢了。再往后,他试着写过几封信,都石沉大海。这几张照片,是当年外公寄到马来西亚去的,背面还写着几个孩子的名字,墨水洇开了一些,但勉强认得出。
老人讲这些的时候,值班室的另外俩民警朱周昊和杨强也在听,杨成毅脑子里过着事儿:没有电话,没有确切地址,只有照片上的脸——而且这几张照片起码是四五十年前拍的,当年照片上的孩子,如今怕也六七十岁了。成都两千万人口,这可怎么找?

但他没跟老人说难处,只问:您外公当年住在哪个片区?冯老先生摇摇头,只记得外公说过“南门大桥那边”,就这一句话。
那就只能硬着头皮找了。杨成毅把照片拍了照,发给户籍部门的同事帮忙比对人像。这边朱周昊和杨强打开系统,把“南门大桥”附近的街道小区翻了个底朝天,先找姓童的,因为照片背后写着一个“童”字——外公后来娶了位童姓的太太,生的孩子跟着姓童。

这一查就是六个小时。中途冯老先生有点坐不住,又一次把照片收回了口袋,说要不就算了吧。杨成毅没放他走,说这都查一半了,再等等。终于,杨强在一条很旧的户籍记录里比对出一个叫童女士的名字,年龄跟照片上那个小姑娘对得上,户籍地在成都,但登记的电话已经停用了,最近的联系地址写的是广东。
杨成毅想想办法联系到童女士现住的那家酒店——因为户籍记录里备注了她临时来蓉,住哪家酒店。酒店前台帮忙转达,结果电话那头童女士一听“派出所”先警觉了,以为是新型诈骗,毕竟现在这年头冒充公检法的电话太多了。她直接挂了。

线索到这儿又断了。冯老先生这下彻底死心了,把照片叠好,站起来准备走。杨成毅看着老人的背影——背有些驼,步子沉重——突然叫住他:您别走,我陪您去酒店当面说。
老人愣了一下,杨成毅已经抄起车钥匙了。

到了酒店,杨成毅又跟前台解释了半天,最后提出把照片转进去给童女士看。电话沟通不畅,但照片是实物,童女士接过去,在灯下看了很久——背面那几个洇开的钢笔字,她认得,那是她父亲的笔迹。她这才放下戒心,同意见面。
隔了四十多年,冯老先生跟这个表妹在成都的酒店大堂见了面,两个人一见面都哭了,握着手半天说不出话。童女士说,其实八十年代末她跟家里人去马来西亚找过他们,但因为当时信息不通,没找到就回国了,后来也就彻底断了联系。

这里边有个特别巧的事——冯老先生和童女士是搭同一个航班来的成都,而且童女士本来第二天就要飞走。那天雨停了,又正好是冯老先生走进派出所求助的同一天。如果杨成毅他们头天就放弃了,这俩人可能这辈子就见不着了。
后来冯老先生走之前,又来了一趟派出所,专门跟杨成毅道谢。他说自己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这趟走之前,心里那块石头放下了,回去跟老伴儿有话讲了。

那几个警察也没多说什么,就说这都是该做的。但对他们来说,那天的值班记录里多了一行字:帮助寻亲。而对冯老先生来说,那几张揣了四十年的旧照片,总算有了收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