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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韵长流,万物共生:《我们的水》中的天时与人和

水韵长流,万物共生:《我们的水》中的天时与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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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早上,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条江。江水还是那个颜色,不紧不慢地流着。重庆人看惯了水,也吃够了水的苦头。这让我想起腊月二十八那天,去乡下吃春酒时的情景。

乡下那口老井,水还是那么甜。两位老人家喝了一辈子,都活到近百岁。井水没有经过任何检测,但就是好喝。反倒是门前那方堰塘,过去淘米洗菜的地方,现在谁也不去了。洗衣粉、洗洁精、小加工厂的污水混在一起,大薸密匝匝地铺满了水面。这种外来植物长得比水葫芦还凶,连我们学校景观湖都遭了殃,打捞了好几次才压住势头。

其实水的问题,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就三句话:水少了,水多了,水脏了。

先说水少了。北京什么都要“以水定”——定城市规模,定人口数量。南水北调那么大的工程,干渴依然如影随形。深圳更直接,全市九成以上的饮用水都要从东江调,连续两年干旱,今年冬天供水告急。不少人以为自来水龙头一拧就来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没过过苦日子的人不懂,这种方便是拿巨大的工程和能耗换来的,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龙头里什么都流不出来。

还有水多了。2021年夏天那场雨,郑州三天下了过去一年的量。地铁灌水那天,谁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水。而在重庆,洪水是年年都来的老朋友。磁器口几乎年年被淹,朝天门的门洞夏天经常没入水底。沿江的地方画着最高水位线,暴雨预警一响,商家晓得自动卷铺盖走人。这就是“预料之中”四个字的分量——老重庆人跟水打了上千年交道,摸熟了大江大河的脾气。

我2010年除夕那天去宁蒗县,才算真正见识了水少的滋味。大年三十,老乡们背着塑料桶到河谷最深处取水,那条河只有细细一线。山坡上几处冒烟,司机说是刀耕火种,就等一场雨下来撒洋芋种子。那年我看到这个场景,心里真不是滋味。

城与水的关系,说白了就是“离不开”三个字。早年的重庆城,繁华地段都在下半城,离江近,取水方便。解放碑后来才慢慢热闹起来,还是因为有了自来水厂。徐悲鸿画过一幅《巴人汲水图》,重庆人爬坡上坎挑水喝的场景,今天的人看了都想象不出来。上世纪三十年代以前,全城两万多挑水夫,下半城一桶水五分钱送到家,上半城贵十倍不止。

城市防洪这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难的是天老爷不按规矩出牌,简单的是规律都在那里。重庆城建的韧性,是拿无数次淹水换来的——商家都晓得在洪水预警之后快速转移,关键路段有人看守示警。这种“预料之中”的本事,恰恰是北方城市最缺的。河南那场雨,山西那场雨,克拉玛依沙漠里那种闻所未闻的洪水,都属于“预料之外”。气候变化时代,这种意外恐怕会越来越多。

水脏了更麻烦。农村的堰塘,我这些年看着它从清水塘变成绿藻塘。生活污水一股脑排进去,洗衣粉洗洁精的残留都是污染物。后来又闹大薸,水面密密麻麻铺了一层,远看好似一块绿毯,近看让人头皮发麻。这种地方的美化和整治,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打捞设备村里压根没有,也没人牵头组织。

幸好生态这东西,自有它的韧性。那天我去菜地边上看,堰塘溢出来的水顺着一条小溪流过菜圃,清浅的水里居然有鱼虾和田螺。自然水体那强大的自净力,浅水经过土壤、植物根系和微生物的一番吸附分解,水质就慢慢养回来了。城市河道里那些生态浮岛,种的美人蕉,吸收重金属和有机污染物的能力极强。关键是要定时收割打捞,否则污染物又会重新回到水里。

十多年前我带学生去长寿一家生态农园实习,那里的做法让我们看了都激动。千亩稻田不用化肥不撒药,池塘水渠自成系统,种养结合,农民不慌不忙地劳作,活脱脱一个世外桃源。干净的土和洁净的水,是农业和生产生活的根子。但是光靠一家一户干不成这事,还得有专业力量组织带动。

在城市里住着,普通人能为水做的事确实有限。我家住三楼,有个大平台,垒了一长条种植池,种了些花花草草,还有两株葡萄。十年了,淘米洗菜的水全给我端去浇花浇菜。用过的水不是废物,直接排进下水道反倒要给污水处理厂增添负担。像小区层面上的中水回用,把各家各户不太脏的水收集起来用于绿化保洁,技术上早就不是难事,政策和管理上还有不少功课要做。

说到底,水这个东西,比谁都了解我们的生活习惯。你什么态度待它,它就什么态度待你。在巨大不确定性面前,没有万全之策,但“有备无患”的道理什么时候都不过时。居安思危说出来轻飘飘的,做起来才知分量——没在苦水里泡过的人,是讲不出这句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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