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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深处听夏长:光明文化周末的静默时光

蝉鸣深处听夏长:光明文化周末的静默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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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中国人跟蝉的交情,那可真是深了去了。打老祖宗那会儿起,这虫子就没离开过咱们的眼皮子底下。您翻开《诗经》看看,里头就有“螓”“蜩”“螗蜩”这些名号,可见两千多年前,人们就已经分得清清楚楚了。到了汉代,扬雄写《方言》,更是把各地叫法捋了一遍:楚国管它叫“蜩”,宋国、卫国那边叫“螗蜩”,陈国、郑国叫“蜋蜩”,到了秦国、晋国才叫“蝉”。您听听,光一个统称就这么多讲究,要是细分起来,那名字更是多得数不过来。

就拿咱们最常见的那几种来说吧。个头最小的蟪蛄,民间叫它“小蜻蜻”、“麦吱儿”、“吱吱儿”,还有叫“小热热儿”的,听着就亲切。它个儿小,声音也尖细,芒种割麦那会儿就钻出地来,趴在不太高的树上扯着嗓子叫。您循着声儿找,一找一个准儿。蚱蝉就不一样了,那是蝉里的“主角”,个儿最大,也最黑,叫起来声音又平又响,跟个小喇叭似的。它的名号更多,什么“蠽蟟”、“马蠽蟟”、“麻季鸟儿”,听着就带劲儿。蛁蟟呢,比蚱蝉小一圈,出洞最晚,大暑过后才露面,声音清亮婉转,跟唱歌似的。因为它叫起来像“伏凉儿”、“熟了”,又赶上谷子甩穗、高粱晒红米的时节,有人就叫它“丰收的歌唱家”。

这些名字可不是瞎起的,有的看长相,有的听声音,有的按时节,都透着老百姓的智慧。比如“麦吱儿”,那准是麦收时节叫的;“伏凉儿”,一听就是三伏天里来的。古书《尔雅》里头,光是蝉就记了七种,什么“蜩”、“螗蜩”、“蚻”、“蠽”,每一类都有讲究。晋代的郭璞给《尔雅》作注,还特意对比了它们的形体、声音。他说“蝒,马蜩”,是蝉里头最大的,这不就是咱们说的蚱蝉嘛。又说“螗蜩”比蝉小,叫得清亮,那不就是蛁蟟吗?还有“蚻”,又叫“蜻蜻”,个儿小身上有花纹,这分明就是蟪蛄。这么一对,古人的观察还真挺靠谱。

到了明代,李时珍写《本草纲目》,也琢磨过这事儿。他说《尔雅》、《方言》这些书里记的,常常混到一块儿,搞得人稀里糊涂。他自己也下了功夫考订,说夏天叫的、个大色黑的,就是蚱蝉,也就是《诗经》里“五月鸣蜩”的那个。他还提到一种头上有花冠的,叫“螗蜩”或“胡蝉”,另一种小而有纹的叫“螓”或“麦蚻”。不过李时珍长年在外头跑,访方问药,没能蹲在一个地方仔细瞧,所以有些地方他也说得含含糊糊,前后对不上。

要说观察蝉观察得最透亮的,还得数南北朝的陶弘景。这位老先生官儿做得好好的,愣是辞了职躲进山里,成天琢磨这些虫子。他把五种蝉的形体、叫声、出现的时间都记了下来,说得明明白白。他说蚱蝉,体大色黑,五月份就叫了,就是《诗经》里“鸣蜩嘒嘒”那家伙。四五月叫的、小个儿紫青色的,是蟪蛄,庄子说“蟪蛄不知春秋”,就是指它。七八月叫的、颜色青的是蛁蟟,九十月叫的,声音悲惨凄厉的,叫寒螀。您看,这么一说,跟咱们现在认识的,基本都能对上号。

这三样蝉里,蟪蛄最先出土,钻出来时身上还沾着泥浆,也不怎么怕人,就在矮树上叫唤。蚱蝉是“大哥”,夏至前后才出来,黑糊糊一大个,趴在高树上,声音直愣愣的,跟人说话似的。古时候《荀子》里头就写过,夜里点着火把去照蝉,抓到的多半是这蚱蝉。它的名字也多,黄县那边叫“蛣蟟”,栖霞叫“蠽蟟”,北京叫“蝍蟟”,其实都是古音转来的,万变不离其宗。蚱蝉虽然机警,但不如蛁蟟,常被鸟叼了去。老话说“老鸹叼蠽蟟,吱啦就完”,形容办事利索,就是这么来的。

这蛁蟟可不一样,它出洞那会儿,正好是池塘水满、蚊子正凶的夏末,晚上人们忙着纳凉赶蚊,懒得去摸它的幼虫,它倒因此躲过一劫。等羽化出来,体色暗绿,生性机警,专挑大树的顶枝待着,稍有点风吹草动,扑棱一下就飞了。就算拿着长竿去粘,它也能提前一步溜走,让捕蝉的老手也干瞪眼。这蛁蟟的地盘儿也广,北到北京,南到福建,西到陕西黄土高原,哪儿都能见着它的影儿。

您别看这小小的蝉,古人还给它们扣上了“高洁”的帽子。说它们“饮露而不食”,喝风饮露,清高得很,还把它们刻成玉蝉,让王公贵族生前戴着、死后含着,图个精神寄托。可后来人们弄明白了,幼蝉在地底下吸树根的汁儿,长大了又趴在树上吸枝干里的液儿,哪是什么“喝风饮露”,纯粹是“喝树汁”。所谓“清素”、“高洁”,也就是古人一厢情愿的念想罢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有这么个念想,倒也给这些吱吱哇哇的小家伙,添了几分文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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