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渡河村的第一书记：王天宇的乡村扎根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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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宇头一回站在四渡河村口，看见四面高山上光秃秃的板栗树，心里凉了半截。这个1990年出生的北京孩子，打小在城里长大，最远也就去过京郊的景点，压根没想过自己会被派到这么个深山沟当第一书记。村道边的雪积得老厚，连车辙都少见，快递送不进来，想下馆子得跑出去老远，村委会值班室那张单人床，冬天要去趟厕所得裹着大衣冲出去——卫生间在院子里，夜里零下十来度，那滋味儿别提了。他躺在蜷着腿才能塞进去的被窝里，听见寒风砸着窗户直响，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这活儿，真能干好吗？

四渡河村在怀柔西北边，村里登记了三百来人，其实常住就二百出头，一多半是七老八十的村民。王天宇挨家挨户走了几圈，发现老人日子过得是真闷。有个老大爷，老伴儿没了以后每天走一小时山路到村委会门口晒太阳，晒完再走一小时回家，做顿饭，一天就过去了。还有个腿脚不好的老奶奶，王天宇隔三差五去帮着扫扫地，老人家抓着他不撒手，翻来覆去就是谢谢俩字。王天宇心里不是滋味，老话说人老了怕冷清，这些老人缺的不是米面粮油，是有个人陪着说说话。

转过年来，他提前一星期张罗着联系团市委那边的青年艺术促进会，拉来十几个艺术家，腊月里进村写对联。那天天不亮村部院里就摆开了桌子，红纸铺了一溜，村里头一回这么热闹，老的小的都聚过来了。有的老人一辈子没让人给写过春联，拿着墨迹还没干的红纸咧嘴笑；孩子们围在旁边学着拿毛笔，蘸得满手都是墨。一天下来，一百多户人家领走二百多副春联，散场时有位村民念叨了句“咱们村好久没这么热闹了”，王天宇听了眼眶差点热了——光这样可不够。

他给自己定了个目标，天天有人气，月月有固收。说白了，精神上得热乎，物质上也得有进账。可这深山旮旯凭啥挣钱？他瞧见漫山遍野的板栗树，还有新盖起来的民宿，琢磨着把城里的艺术教育机构引进来。头一回找人家谈，对方一听是村里合作直摆手，嫌远嫌穷嫌没基础。王天宇不甘心，一遍遍地给人打电话，发微信也不管人回不回，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您先来看看，咱这儿有板栗文化，有老宅子，夜里抬头全是星星，比城里亮堂多了。”这么软磨硬泡，总算有家机构答应过来瞅瞅。结果人家来了一看，确实没白跑——村子藏在山沟里，空气好，房前屋后全是栗子树，晚上一抬头银河横在头顶，孩子来了能爬树打栗子，能在老院子里画画，还能躺着数星星。一来二去，“板栗村中摘星星”研学活动办起来了，城里的孩子撒开了玩，村里的孩子也跟着上了艺术课、机器人编程课，头一回摸到那些新鲜玩意儿。

板栗这块儿也没松劲。四渡河村的板栗又大又甜，以前全靠等着商贩来收，价钱压得死低。王天宇心眼活泛，想着光卖生栗子能值几个钱？得把附加值提上去。他打听到海底捞的供应链可能用得上，就跑去人家公司拜访，头几回连大门都没进去，前台一听是村里来的就摇头。他不死心，隔三差五跑一趟，在楼下等着，见不着人就发微信，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过两天再发一回。人家后来跟他熟了，开玩笑说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书记。可这厚脸皮总算没白搭——海底捞真派了团队来，不单给民宿老板们开了管家课，还共同研发了几款板栗菜品，直接摆上了全国门店的餐桌。

如今四渡河村的研学活动排得满满当当，板栗打着响当当的名号往外运，民宿生意也红火了。王天宇一个月车跑五千多公里，一米八五的大个子蜷在那张小床上，早上起来腰酸背疼。可每回看见村口晒太阳的老头儿多了几个笑模样，小孩儿拎着新画的画往家跑，他就觉得值了。他说自己没什么大本事，就想着等两年期满回城了，回头看这段日子，能拍着胸脯说自己没白在这儿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