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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虫知秋:一金蝉身上的文化隐喻与生命哲思

观虫知秋:一金蝉身上的文化隐喻与生命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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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午后你要是站在树底下仔细听,总能听见那一阵接一阵的知了叫。这声音一响,就好像直接把人拽进了老电影的胶片里,背景音慢慢铺开来,暑气、树影、蝉翼全都在镜头里晃动着。古人早就把这叫声当作了节令的报信员,汉代扬雄写《方言》的时候,就已经按地域把它们分了类,楚地喊蜩,宋卫之间叫螗蜩,陈郑一带说蜋蜩,秦晋那儿直呼蝉。可要是真挨个掰扯,名字多到能凑成一册方言辞典。就拿最常见的三种来说,蟪蛄民间管它叫小蜻蜻、麦吱儿、吱啦子;蚱蝉又称马蠽蟟、黑蝉、蠽蟧;蛁蟟则成了伏天儿、熟了、嘟啦子。这些叫法不是文人闭门造车,有的抓的是身形轮廓,有的是摹的鸣腔频率,还有的干脆是按节气排的时间表。

把视线往古籍里推,最早能追溯到《诗经》和《尔雅》。晋代郭璞作注的时候,已经把形体和鸣叫对上了号:蝒就是马蜩,个头最大;螗蜩声音清亮,像后来的蛁蟟;蚻则是带花纹的小个儿,正对应蟪蛄。到了明代李时珍修《本草纲目》,他实地跑遍南北,硬是把夏季首鸣、体大色黑的定名为蚱蝉,头上带花冠的叫螗蜩,秋月里青紫着嗓子唱的是蟪蛄。不过他毕竟是个四处寻药的行者,没条件天天蹲在树下搞长期观测,古来又没有录音设备,有些归类难免打滑。真正把日子过得细密的,是南北朝退隐山林的陶弘景。人家不忙朝堂,专门盯着蝉的习性记流水账,五月大黑蝉出洞,四五月小紫青的叫蟪蛄,七八月青色的蛁蟟,九月寒螀声凄切,开春二月还有种小型品种。这些时间节点和今人核对下来,几乎严丝合缝。

做自然类纪录片的人最懂它们的出场节奏。蟪蛄最早破土,芒种前后麦子黄熟的那阵子,若虫还裹着泥浆往上爬,蜕壳后胆子小,偏爱低矮的枝桠,声音平直尖细,老百姓顺着“吱啦子”的动静就能拎网兜。蚱蝉才是盛夏的主场,夏至前后大批涌出,《荀子》里提过夜里举火把诱捕的正是它们。声音又大又亮,树栖在高处,但机警程度一般,乌鸦喜鹊俯冲下去,“老鸹叼蠽蟟,吱啦就完”这句老话画面感极强。蛁蟟呢,大暑后才慢慢钻出来,谷穗抽齐、高粱红透的时候,它们开始婉转啼鸣。体色暗绿,动作极其灵活,捕蝉竿还没够到枝头,影子早窜进浓荫里去了。很多生态影像给它的都是跟踪长镜头,你能清楚看到它羽化瞬间翅膀如何一点点撑开,慢放的特写配上环境收录的风声虫鸣,简直像在看一场不带字幕的自然派默片。影视剪辑里也常拿蝉鸣做季节转换的提示音,从满树喧闹渐渐收束到只剩一两声,往往暗示着一段日子的收尾或人物心境的转折。

历史上出土的玉蝉不在少数,殷墟和前掌大的墓葬里常见,王公贵族生前佩戴死后随葬,理由很浪漫——礼器附蝉,取的是饮露清高之意。古人甚至流传它们是从蜣螂滚的丸子里变出来的。现代昆虫学一测就知道,幼虫靠刺吸植物根部汁液长大,成虫也是吮吸树木汁水,什么风餐露宿、不染尘俗,纯粹是文人借虫抒怀的精神投影。如今再看这些蝉,反倒觉得它们在镜头语言里更像时间的刻度。不必非要盖棺定论,生活里的细碎声响和草木荣枯,本身就不需要被压缩成干巴巴的条目。你抬头看那层薄如纸片的旧壳挂在树皮上,阳光穿透过去,透明得像电影后期调出的暖色滤镜,剩下的,交给耳朵和眼睛慢慢体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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