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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来》烂出境界:观影体验的荒诞魅力

《牛来》烂出境界:观影体验的荒诞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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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来》这片子,我是真金白银买票进去看的,承认吧,就是冲着那股子邪劲儿去的。网上传得神乎其神,说什么烂到灵魂出窍,我倒要看看能烂成啥样。进了放映厅,好家伙,上座率还不低,年轻面孔居多,个个脸上都挂着那种心照不宣的、等着看笑话的兴奋劲儿。电影开场后,我旁边的哥们儿手机就没放下过,对着银幕一顿猛拍,边拍边憋着笑跟同伴嘀咕:“这牛建模是拿橡皮泥捏的吧?腿咋还一长一短呢?”我忍着没掏手机,算是给这所谓“电影”留最后一点体面,但这观影过程,确实成了我看片生涯里最诡异的体验之一。说它烂,那是客气的。画面粗糙得像上个世纪的Flash动画,人物动作僵硬到能跟木偶戏一较高下,剧情?说实话我到现在也没捋清楚那头牛到底经历了啥,就记得它一会儿上山一会儿下河,背景音里还有个不知道是啥的乐器在锯木头似的干嚎。可就是这么一部片子,你愣是能在影院里感受到一种奇特的氛围——没人愤怒,没人想退场,大家仿佛在看一场大型行为艺术直播,每隔几分钟就有人忍不住发出“噗嗤”一声笑,然后赶紧捂住嘴。散场的时候,我听见后面一个小姑娘跟她朋友说:“值回票价了,这比看喜剧片乐呵多了。”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亏了,因为我全程保持着所谓的“影迷本分”,没跟着一起乐呵,反倒错过了这电影唯一的正确打开方式。

这种片子,在电影史上其实有个专门的归类,叫“So bad it's good”,烂到极致反而成了另一种经典。跟那种让你如坐针毡、心里骂娘的真·烂片不一样,这种电影烂得特别真诚,特别用力,你能感觉到主创是咬着牙、憋着劲儿、认认真真地做了一部稀烂的作品出来,这种巨大的反差本身就构成了喜剧效果。就好比那部被誉为“烂片界的《公民凯恩》”的《房间》,导演托米·韦素倾家荡产拍出来的东西,逻辑混乱、演技浮夸,但他坚信自己创作了一部探讨人性深度的杰作,这种盲目的自信让观众在嘲笑之余,甚至生出几分敬佩。再比如那部特效烂到被全网当梗玩的《群鸟》(非希区柯克版),正是因为它那五毛钱都算不上的特效,反而成了B站UP主们最爱剪辑的素材,被一代代网友反复“传颂”。《牛来》走的也是这条路子,听说这片子是母子俩花了五年时间捣鼓出来的,在AI都能生成动画片的今天,他们愣是手动搓出了这么一部“神作”,这毅力,你说它不励志吧,好像也有点说不过去。

这就引出一个挺有意思的现象:我们为什么爱看这种烂片?说白了,它给观众提供了一个极其安全的智力优越感场域。你要去点评一部真正高深的艺术片,可能得查一堆资料,做足功课才敢开口,生怕露怯。但看《牛来》完全没这个负担,任何一个人都能指着屏幕说“这画面真丑”、“这剧情真扯淡”,在放声大笑的瞬间,你的审美、你的智商、你对于电影的基本认知,都得到了无声的确认。而且,这种嘲笑不是单向的,电影本身也需要观众来完成它的“使命”。一部没人看的烂片,只能算一场沉默的失败,它烂得无声无息。但像《牛来》这样,被几百万人围观、吐槽、玩梗,它的荒诞被看见,它的滑稽被记录,这反而是一种悲剧性的成功——它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挤进了这个时代的集体记忆里,完成了从“无人问津”到“被万众瞩目”的逆袭。网上有人说,要是这片子早生几年,去欧洲三大电影节转一圈,没准儿就能从“超级大烂片”洗白成“后现代解构主义先锋作品”。这当然是玩笑话,欧洲评委们不傻,真要是镀了金回来,套上“先锋艺术”的光环,反倒可能把观众都劝退了,大家想看的就是那个朴素、笨拙、甚至带点可笑的《牛来》,而不是一个被包装好的文化符号。

话说回来,《牛来》的爆火,对当下的电影市场而言,可能真不是什么好兆头。它好像无意间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在社交媒体时代,电影“好不好看”似乎已经退居二线了,更重要的是它“能不能被讨论”。我们以前觉得,市场奖励的是好内容,是口碑发酵。但《牛来》告诉我们,市场真正奖励的其实是“话题度”。人们涌进电影院,花钱买的可能不是两个小时的视听享受,而是一张进入某个临时“嘲讽共同体”的门票。大伙儿坐在同一个放映厅里,对着同一部片子发出默契的笑声,散场后发朋友圈、发短视频,享受的是这种集体狂欢的参与感。所以你看,购票行为背后,社交驱动力远大于猎奇心。猎奇是偶然的,但社交是持续的。就像今年暑期档那些评分尚可、但缺乏话题度的片子,比如《群星闪耀时》或者《争洛阳》,豆瓣分不低,可就是没人在网上聊它们,没有梗,没有梗图,没有情绪爆发点,最后悄无声息地就撤档了。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现在的宣发这么焦虑,因为一旦首周末没能在社交媒体上炸出水花,这片子基本就凉透了。当电影的价值被简化为能否激发网民的二创热情、能否贡献足够多的玩梗素材时,电影本身就成了一个“引信”,它存在的意义是触发网络行为,而不是作为一件作品被欣赏。照这个逻辑发展下去,以后保不齐真会有人专门拍一种“引信型电影”——故意设计得粗糙、怪异、充斥着认知冲突,因为这才是通往流量王座的密码。《牛来》是误打误撞撞上了这个风口,但谁能保证,下一个炸弹,不会是有意埋下的呢?

随着讨论越来越火热,话题自然就绕不开《牛来》是怎么拿到龙标上了院线的。不少人质问,这么烂的片子怎么过审的?这其实是对审查制度有误解。审查看的是片子内容是否触碰红线,技术是否合格,说白了,门槛是“能不能放”,从来不是“好不好看”。《牛来》讲的是小牛的成长故事,干干净净,人畜无害,技术上虽然糙,但没到放不出画面的程度,顺利过审太正常了。所以,画面差、剧情荒诞,这些都不构成不给他发龙标的理由。《牛来》能上,本身挺荒诞,但它上了,就说明它符合规则。更荒诞的是网上那些关于它可能被下架的传言。如果这片子真因为全民群嘲而被中途撤下,那可就太“行为艺术”了,等于把讽刺意味拉满了。因为一旦下架,原先那些只是玩玩梗、凑凑热闹的观众,瞬间就有了道德光环,“看过《牛来》”从一种猎奇消费,直接升华成了一次“捍卫言论自由”的姿态。前阵子那个“竹知了”的事情不就是前车之鉴么,本来没什么人注意,一禁,反而成了香饽饽。所以对于片方和管理方来说,让《牛来》安安静静地在影院放完,让热度自然冷却,才是损失最小的处理方式。任何额外的干预,都是给它赋予它本不该有的纪念碑意义。

当然,在一片戏谑和狂欢之中,也有个更“现实”的传言在悄悄蔓延——说这片子拍出来就是为了骗地方补贴。起因是辽宁省今年出台了个电影扶持政策,对在当地备案立项、拿到龙标并且上映的优秀中小成本影片,最高能奖励100万。巧了,《牛来》就是在辽宁备案的,龙标也有,也上了院线,表面看,确实符合条件。这怀疑不无道理,毕竟过去确实有为了套补贴硬生生弄出些粗制滥造动画片的先例,《牛来》这品相,实在太像“骗补”产物了。但咱得捋捋时间线,这剧本是2021年备案的,而辽宁省的政策是2025年才出的,导演再神机妙算,也不可能穿越时空去规划这一百多万吧?再者说,政策里白纸黑字写着要奖励“优秀”影片,这俩字跟《牛来》挨得上边吗?就算它去申请,评审不瞎的话,这笔钱也落不到它头上。而且补贴额度通常是跟项目实际支出挂钩的,就凭《牛来》这肉眼可见的制作成本,就算真能批下来,那点钱也够呛能覆盖他们这几年的辛苦钱。说到底,我更愿意相信导演就是单纯地想圆个“电影梦”,只不过这个梦做得有点潦草,醒过来一看,发现全世界都在围观他的梦,这滋味,可能他自己也说不清是美是尬。如果他真的是奔着“骗”去的,那这骗术也太不高明了,费劲五年功夫,就为了博个全网嘲笑,搭进去的时间精力,干点啥不好呢。所以啊,在这个人人都想走捷径的时代,一个老老实实(哪怕能力不足)按部就班做了部片子的人,反而显得有点“可爱”了。我们捧着爆米花嘲笑它拙劣的同时,心里其实都明白,那股子把热爱做成笑话的执拗劲儿,可能正是我们自己都曾经有过、但最终没能守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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