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山水间的深情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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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完仲池主席那篇《滚烫的足球，蓝色的梦》，心里头那股子想写写永州的劲儿就再也按不住了。我生在永州东安县一个村子里，1963年的事。打小没出过远门，直到1980年考上大学，才头一回见着火车，头一回看见五层往上的高楼。在这之前，我去过最大的地方就是东安县城，就那么一回，回家以后还激动了好几天。

中学课本里有篇《捕蛇者说》，那是我头一回在书本上认识永州。当时背得滚瓜烂熟，“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可你要说真读懂了，那是瞎话。柳宗元写这篇文章，本意是骂“苛政猛于虎”，说给当官的听，别把老百姓逼太狠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可结果呢，这篇文章倒好，让“贫穷落后”这四个字跟永州绑了一千二百年，甩都甩不掉。还有那首《江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意境是美，美得瘆人，孤舟老翁独钓寒江雪，凄惨得不行。千古绝唱成了千古标签，这不是柳宗元想看到的，可永州就这么背上了。

后来岁数大了，经的事儿多了，再回头看永州，就不一样了。永州历来就是州郡级别，离中原政治中心远，又不是交通要道，所以“边、少、穷”这三个字就像刻在脸上似的。新中国成立后，国家的大项目大投资，基本没永州什么事儿，工业底子薄得可怜，到现在也就是个农业大市。长沙倒是发展得快，可离永州太远了，科技、教育、医疗、人才那些好东西，辐射到永州的时候早没劲儿了。计划经济那会儿，湖南的工业投资都往长株潭、衡邵、岳常那边扔，永州连汤都喝不上。改革开放以后，永州倒是挨着广东近，可没直达的高速公路和铁路，更别提高铁了，广东的产业转移想过来，中间隔着玻璃门，看得见摸不着，全让郴州和衡阳给截胡了，永州只能干瞪眼，近水楼台不得月。

湘南三兄弟，衡阳、郴州、永州，就永州混得最惨，千年告花子。往西南看，广西那边倒是有南宁、柳州、桂林三个城市，可这三个自己经济也不咋地，指望他们拉动永州，门儿都没有。永州这位置，卡在湘桂线上，要人没人要货没货。再看看隔壁郴州，京广线上一站，南边是广州深圳香港，北边是长沙武汉，两头吃红利，福气大得很。

我在永州待了十七年念书，十六年工作，后来去长沙上学，又在那儿待了二十六年。现在算是新长沙人，可永州是根。站在长沙看永州，又有不一样的感受。永州要翻身，说到底得靠自己人争气。可现实打脸，在职的省级干部里几乎找不着永州人，厅级干部也稀缺。企业家、科学家、教育家、社会名流，永州籍的都不多。现在老说迎老乡回故乡建故乡，可永州迎谁呢？国家级的企业家一个没有，行业里头数得着的也就那么几个，大部分都是中小民企主，想回来投资建设，那真是心有余力不足。永州政府尴尬，在外的游子尴尬，老百姓也跟着尴尬。

可话又说回来，尴尬底下未必全是贫瘠，永州这地方，藏着好东西。啥好东西？千年的文化！柳宗元留下的文化遗产是国家级，宁远九嶷山舜帝陵是道德文化的老祖宗，道县周敦颐的理学是湖湘文化的源头，《爱莲说》那篇千古绝唱就不用多提了。“吾道南来，原是濂溪一脉；大江东去，无非湘水余波。”祁阳浯溪碑林、零陵怀素书法，哪一样不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里的明珠？陆游都写诗夸过，“挥毫当得江山助，不到潇湘岂有诗”。文化这东西，真转化成经济和发展，能量了不得。

再说新时代的机会，我觉得永州这回是真赶上趟了。永清广高铁和新湘桂高铁一通，永州就是国家级的干线高铁枢纽。湘桂运河建成，长江和珠江水系连起来，永州出江达海都方便了。加上已有的高速路网和永州机场，这交通格局要变天，丑小鸭要成白天鹅。永州市委市政府也在使劲儿，靠着好生态，把大湾区的生鲜果蔬供应基地建起来了，农业那一下提质增产。永州陆港建好了，物流能级也上来了。开发区和各县市区的工业园，正忙着接大湾区转移过来的产业，工业化步子迈得快了。千年时运来了，永州也抓住了。

2025年湖南湘超城市足球联赛，永州可算火了，成了流量王。为啥？就因为永州夺冠？没那么简单。这里头门道不少，能琢磨出东西来。政府、民众、球队、球迷、域外友善，五股劲儿拧成一股绳，同心同德。

先说政府。永州市委市政府这回是真开明。网上传什么“告发子队”、“野生球场”，那都是带刺的话，要是领导心眼小一点，后头的“挂票”、“砖票”、“相亲票”就全没了。市委书记跑去拥抱每个队员，送温暖鼓士气，喊出“赢也爱你输也爱你”。六百多万人口的市长，经常往球场跑当普通球迷。夺冠那瞬间，市委书记在贺龙体育场，当着一堆领导的面，跟个小孩似的手舞足蹈为永州欢呼。永州队进决赛那晚，都凌晨两点了，市长打电话把在长沙河西睡下的我叫醒，让我开二十多公里车去河东，就为一起分享晋级那份儿高兴。这哪是领导，这就是永州街上的普通球迷。他们心里要是没装着这座城市的荣辱，做不到这样。永州在“变流量为留量，变留量为增量”上玩得也溜，从江苏十三太保送广告牌，到水汲江大道改江苏大道，苏州企业家封全昌就被聘为招商大使了，苏商会常务副会长俞文勤带着企业家跑永州考察，苏商产业园也落地了。俩月不到，全套搞完，电视剧都不敢这么编。

再说永州队。一帮年轻人，纯洁质朴，朝气蓬勃，敢拼敢打。是他们在球场上把永州千年的文化和团结友爱给激活了，把那股子不肯服输、敢冲敢闯的劲儿给点燃了。“告花子”球场，吃盒饭，买不起高铁票，就这样也没打掉他们的心气儿。首战打张家界，终场前几分钟追平比分，一下子把球迷的热情勾起来了。前十轮不败，更是让六百多万永州人全疯了，懂球的也好不懂球的也好，全下场了。我不懂足球，可我热爱永州。就这么着，奇迹来了，千年散装永州，一下凝聚到一块儿了，都拿“我是永州人”当自豪。以前不是这样的，北边祁阳看衡阳，南边新田看郴州，道县江华江永看桂林，其余的都看广州，心向永州的也就东安、双牌、零陵、冷水滩四个县区。以前介绍自己说“我是XX县的”，现在都说“我是永州人”。这种认同感、归属感、荣誉感，就这么凭空长出来了。

永州队最大的特点就是拼，永不言弃，不到最后一秒绝不认输。2月12号对非洲经贸联队，硬是在结束前一秒打进一球扳平，这搁世界足球史上都不多见。每场比赛，永州队打到脚抽筋被担架抬下去的人最多。常规赛打长沙队，人都换没了，伤员咬碎牙在场上硬撑，全场跑，最后实在不行了，主教练黄楚儒披上77号球衣自己上场，球员教练一肩挑。

另一大特点是团结。有分工，但协作紧密，帮队友就是帮自己。分工但不分家，有活抢着干，有球争着进，绝不袖手旁观。战术上看着像全攻全守，教练安排的，其实更多是队员自发形成的，浑然一体有机协同，攻起来不乱，防起来不漏。于是又出奇迹了，前锋后卫中场边卫，连守门员都能参与进攻，还都能进球。这反倒给对手整懵了，不知道防谁。头球、角球、点球、世界波、倒挂金钩，没有永州队进不了球的方式。

还得夸夸球迷和民众。永州球迷真诚、热情、友善，忘了自己地投入。除了首战只有77个球迷到场，后头主客场全是蓝色海洋。主场场场爆满，客场能抢到的票全抢空，就为多一个人多一份劲儿。半决赛决赛在长沙贺龙体育场，四万多个座，分给永州的一万来张票，可有十万多球迷想进场。怎么办？又出奇迹了，远在三百多公里外的永州体育场变第二现场，架起几块大屏幕，几万球迷涌进去当主场看。各县市区还设第三现场。这种观赛奇观，世界杯冠军国家都没这么玩过，在永州就实实在在上演了。

永州球迷和民众会造梗玩梗，永州政府和领导会接梗驭梗。道县球迷民众沿着潇水湘江划龙舟三百多里去永州体育场，这能进吉尼斯纪录了。还有道县球迷跑一千多公里给江苏十三太保送脐橙，江苏球迷连夜夹道欢迎。一梗接一梗，梗梗生情传美谈。江苏十三太保在永州立广告牌，永州体育场挂树票，十三太保又把树票改造成观景台和看赛屋。两边政府官员互相串门，考察投资。永州把水汲江大道改名江苏大道，十三太保在江苏大道边设苏商产业园，还叫永州“十五弟”。玩的是梗，生的是情谊，结出的是经贸成果。

湘超夺冠后，永州把一辆退役公交割了顶棚当巡游花车，球员坐着敞篷车满城转，路边人山人海夹道欢迎，喊“这里是永州我们是冠军”，那声音响彻云霄。永州没这么热闹过，没这么高光过，永州人没这么兴奋过，没这么自豪过。热度还没退，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的邀请赛又头一回落到永州，还派了世界杯级别的转播车从北京来直播，这在湖南和全国都没先例。青海玉树、黑龙江哈尔滨、山东泰安、广东湛江、内蒙古呼和浩特、湖南永州六支队，永州拿了个亚军，又是大流量。刚完事儿，2月12号又对非洲经贸联队，2比2踢平，流量又上一层楼，都快“一览众山小”了。

当然，路还长，新赛季更难。去年是十三兄弟战长沙，今年变成十三兄弟战永州了。永州队还得继续往前走，希望永州队的战绩和流量都别掉下来，更盼着永州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这事上，拿出自己的劲儿，做好永州的文章，圆永州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