绽放在时光里的《花开锦绣》人生篇章
百度云链接: https://pan.baidu.com/s/n5xxv6t7ry6aRL5xT4Y644m
都说江南傅家的九小姐傅庭筠命好,投胎在了钟鸣鼎食的望族,爹娘疼,兄长护,打小锦衣玉食养着,一张脸生得比春日桃花还娇艳。更别提她性子温婉,琴棋书画样样通,阖府上下谁见了不夸一句“知书达理”?十六岁上,家里给她定了一门体面亲事,未婚夫是京里某位侍郎的公子,门当户对,前程似锦。眼瞅着再等一年便要披上嫁衣,风风光光地出阁,做她的官家娘子去。
可这世上偏偏有那些人心不足蛇吞象的畜生。她那表哥俞敬修,自小没了爹,被傅家接来养着,吃穿用度一样没亏待,可这人心却养大了。仕途不顺,眼红别人升官,竟把主意打到了表妹头上——他攀上了吏部一位大人的千金,可人家嫌他出身低微,门第不够,他便起了歪心,盘算着除掉傅庭筠,好腾出傅家这个“干净”背景,再往那高枝儿上飞。于是便伙同几个小厮,故意引了个外头的浪荡子夜间翻墙,又“恰好”让巡夜的婆子撞见,一口咬定傅九小姐与人私通,秽乱门庭。

傅家老爷太太一听,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可气归气,竟连问都懒得问一句,只想着家丑不可外扬。族里几个长辈连夜开了祠堂,三两句话就定了傅庭筠的罪,压根没人去细想那浪荡子究竟是打哪儿来的。第二天一顶小轿,直接把人从绣楼抬到了城外偏僻的碧云庵,对外只说九小姐“病故”了,连牌位都草草立了,仿佛世上从没这个人。
碧云庵是个什么地儿?拢共就三个尼姑,外加一个聋了半只耳朵的粗使老婆子,白日里香火冷清,夜里只闻野猫叫唤。庵堂后头有间柴房,门从外头倒锁着,傅庭筠就被关在这儿。她身上穿的还是那夜里被拉扯的寝衣,几日没洗,沾了灰和冷汗,头发散着,唇色煞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她心里明白,自己这是被人算计了,可知道归知道,那又如何?一个被家族弃了的名门女,墙倒众人推,庵里的尼姑也不拿正眼瞧她,一日两顿糙米粥配咸菜,爱喝不喝。有回院里的老尼姑故意拿她从前得过的帕子引水去泼她,嘴里骂着“不要脸的小娼妇”,她愣是没掉一滴泪,只死死咬着下唇,红着眼眶逼自己留一口气——她得活着,不能让那黑心肠的表哥算计了还顺风顺水。
跟赵凌碰上,纯属意外。那天傍晚,傅庭筠正靠在窗边,忽听得墙外头有窸窸窣窣的响动。她以为是猫,下一刻却见一个黑影“唰”地跳进院里,三两步窜进廊下。是个男人,瘦高个儿,背脊挺直,身上的衣服灰扑扑的,领口泛着油光,脸上胡子拉碴,一双剑眉下,目光冷得像刀。他手里攥着一捧烧饼粗面,大约是从佛堂供桌上摸来的,正准备走,却看见了窗缝里傅庭筠的脸。
两人隔着一道木栏杆愣了一瞬。赵凌本没打算管闲事,他这趟是因仇家追得紧,打算躲在山里歇两日,谁知庵里连耗子都瘦。他正要转身,傅庭筠却低低开口:“这位壮士,你若是饿了,我这儿存着几块干饼,拿一块去,换你帮我带句话,成么?”
赵凌停下步子,回头看她。那窗上的木棱子粗,正好挡在她脸前,可她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劲儿。他啃了口手里的饼,声音沙哑:“带什么话?”
傅庭筠便说了:城东脂粉铺子徐掌柜,是她娘的陪嫁,让赵凌去传个口信,说“碧云庵里观音座下养的那盆文竹枯了,请娘亲来添盆水”。赵凌一听就懂了,这是暗话,她在求救。他本不想蹚浑水,可又瞥见那姑娘脚上的铁链子——不是锁她的,是拴在柴房门口那棵歪脖子树上的,她走不出三步远,脚踝处磨得发红,结了痂又磨破。
“你不怕我是坏人?”他问。
傅庭筠微微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如今还有什么好怕的?你再坏,能坏过那姓俞的?”
赵凌沉默了片刻,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饼塞进嘴里,含糊道:“让你那掌柜的备五十两银子来,就当我跑腿钱。”
他嘴上这么说,真到了城里却没提银子。徐掌柜听了口信,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当晚就偷偷备了辆马车赶去庵里。可救人哪有这么容易?俞敬修早有防备,派了人在庵外盯着,徐掌柜还没摸到庵门,就被几个家丁堵了路。赵凌那时正蹲在院墙外头的槐树上,瞧见这阵仗,心里冷笑一声,摸出袖子里的短刀,悄没声息地溜下去,三下五除二放倒了两个家丁,又钻回树上,看着那徐掌柜连滚带爬地跑了。
傅庭筠在柴房里听着外头动静,心里一会热一会冷。热的是有人真来了,冷的是怕连累了徐掌柜。她等到后半夜,院门被轻轻撬开,赵凌拎着只烧鸡进庵里,丢到她脚边:“吃吧,别饿死了,你母亲那边我替你去送信。”
那晚的月光稀薄,傅庭筠啃着烧鸡,眼泪终于没忍住,一颗颗砸在鸡骨头上。赵凌背对着她坐在门槛上,手里转着一枚铜钱,没回头。“哭完赶紧睡,”他说,“明天还得想法子走。”
两人的信任就这么生了根。赵凌原不是多话的人,可傅庭筠问一句他答半句,渐渐也拼凑出这姑娘的遭遇。她说的平静,只偶尔提一句“我爹娘信外人不信我”时才顿一顿,声音发颤。赵凌想起自己满门被斩那日,父亲临刑前递给他一枚褪了色的平安符,只低声说了句“活下去”,那年他才九岁。他只啃过馊馒头,挨过鞭子,睡过乱葬岗,后来学着做私盐买卖,跟黑道上的人打交道,练就了一身杀人的本事,也练就了一副冷心肠。可他下不去手救的人?也没几个。今儿偏见了这姑娘,明明自己也快活不下去了,倒还想着求他帮带话,不哭不闹,跟她那傲骨似的,竟让他想起早死的爹娘来。
之后的日子,赵凌便隔三差五翻墙进来,有时带块熟牛肉,有时带个厚褥子,替她把那铁链子锁芯开了,换了根细点的铁条,方便她活动。他教她怎么在尼姑眼皮底下藏东西——把粗粮饼裹进草席里,把省下的水灌进竹筒塞到墙角老鼠洞里。傅庭筠头一回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做得笨拙,赵凌也不恼,只在一旁看着,嘴角偶尔勾一下。
可俞敬修那边却不肯罢休。他听说傅母偷偷派人打听女儿下落,心里发虚,索性买通庵里住持,要悄悄把人“处置”了——夜里灌碗毒药,明日就说病死了。赵凌那一晚刚好躲在山门外的破庙里,半夜听见脚步声,悄悄跟上去,正瞧见住持带着个小尼姑往柴房走,手里端着碗黑汤。他二话不说,一个箭步上前,捂住住持的嘴,那老尼吓得直哆嗦,碗摔在地上,汤溅了一地。赵凌压低嗓子:“我今儿不杀你,你去给俞敬修带句话,就说傅家九小姐的事儿,有人管了。他再敢动一根手指头,我剁了他的爪子。”
住持连滚带爬地跑了。傅庭筠靠在墙边,看着赵凌在月光下站定,手里还握着刀柄,她轻轻道:“你为我这么个不相干的人,惹上麻烦,值当么?”
赵凌吹掉刀身上的尘土,声音淡淡的:“我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早豁出去了。再说了,你那眼神——不像该死的人。”
那夜之后,赵凌替傅母传了消息,又暗中联络了傅家一个还算明理的老姑奶奶。两边里应外合,总算在俞敬修下毒前夕,把傅庭筠救出了庵堂。她脚踝上的铁链子被赵凌一刀斩断,“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她低头看着那锈迹,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走出庵门那刻,天还没亮,山风刺骨,赵凌站在马车边,手里提着盏风灯,火光映着他的脸,轮廓锋锐,眼里却难得透着点柔和。
“你往后怎么办?”他问。
傅庭筠拢了拢身上单薄的衣裳,抬起头,看着那熹微晨光,忽然笑了:“我爹娘不要我,我便也不要傅家。活着已经不容易,还怕什么?”
赵凌没接话,只是将那盏风灯挂到车辕上,跳上车,甩了一鞭子。马车辘辘向南而去,碧云庵的檐角在雾里渐渐看不见了。后来听说傅家那位九小姐去了南方,开了一家小小的药铺,施药救人,日子清苦却踏实。赵凌继续行走江湖,只是路过江南时,偶尔会去那药铺门口坐坐,不进门,就坐在台阶上晒晒太阳。药铺里总有人递出一碗热茶来,他也不接,只远远看一眼,然后站起来走了。
那茶碗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文竹花,是山野里的寻常物,可赵凌认得。他走出老远,回头望时,那铺子门口晾着的药草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极了碧云庵墙上爬满的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