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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末《奥德赛》点映,散场时我听见好几个人嘀咕:“这拍的是啥?神仙打架还是英雄回家?”说实话,这问题问到点子上了。诺兰把古希腊神话裹上太空科幻的糖衣,但你要是只盯着那些酷炫的飞船和黑洞,八成会错过真正扎心的东西。
要弄明白这部电影,得回到源头——荷马史诗,特别是傅东华那个译本。他在引子里头撂下一句狠话,说《奥德赛》的核心就仨字儿:“心意征服环境”。您细品,这可不是什么“神爱世人”的鸡汤,更不是“命里有时终须有”的宿命论。它说的是:哪怕周围全是烂摊子,哪怕命运这玩意儿跟铁板似的硬,你也得先自己动手,把自己从泥坑里刨出来。

为啥这么说?因为荷马老人家当年写这个史诗,就是跟当时希腊悲剧唱反调的。那时候舞台上全是“人在命运面前就是蝼蚁”的调调,你怎么挣扎都白搭,最后都是命运的胜利。这种剧本听多了,人就容易废,啥也不想干,就等着天上掉馅饼,或者掉陨石把自己砸死。荷马不乐意了,他觉得这“命运信念”把人压得太死,所以他偏偏要写个人,靠自己的脑子,自己的劲儿,从命运的夹缝里钻出来。
所以您看《奥德赛》里那个主角,奥德修斯,火箭飞船能帮他,人工智能能帮他,甚至那个半人马AI老头还能跟他唠嗑给建议。但关键时候,飞船得他自己开,燃料得他自己加,跟敌人干仗得他自己上手。电影里有场戏特别带劲,就是他从那个黑洞引力场里挣脱出来,那飞船船体都裂了,火星子直冒,他硬是靠手动操控,连拉带拽,愣是把飞船从鬼门关里拽回来了。这就是傅东华说的,神助是有的,但祂不会帮你把活儿干完,祂顶多给你递个扳手,拧螺丝还得你自己来。

电影里那三个主角,奥德修斯、他老婆佩涅洛佩、他儿子忒勒马科斯,就是荷马用来演示“心意如何干活”的三个活标本。奥德修斯靠“聪慧”,这聪慧不是耍小聪明,是他能在海妖唱歌的时候,想出招让船员堵住耳朵;能在巨型怪物追着咬的时候,找到它的弱点下手。他老婆佩涅洛佩靠的是“细心”。您琢磨琢磨,在地球上守着那个家,那么多求婚的混蛋堵在门口,跟苍蝇似的赶不走,她一个女人家,白天织布,晚上拆,就靠这点小计俩拖延时间。这要没点心眼儿,早让那些人的花言巧语给骗了。他儿子忒勒马科斯呢,靠“审慎”。这小青年起初毛手毛脚的,但一路上学着分辨谁是人谁是鬼,谁的话能信谁的话是坑,愣是把自己从愣头青磨成了一个能扛事儿的汉子。
电影里那些大场面,不管是穿越虫洞还是降落在冰封的星球,其实都不算最牛的地方。诺兰最牛的,是把原典里那种“布局”的巧劲儿给拍出来了。您看《奥德赛》史诗里好多分支故事,看着像插曲,其实全是关键配件。比如有个故事说奥德修斯怎么跟人比箭,那弓不是随便拉的,那箭不仅要射穿一排斧头柄的洞,还得力道准头都刚刚好。电影里改成一段什么?改成他爹老奥德修斯从墓碑前站起来,那副老骨头架子咔咔作响,然后他抓起那根能撬开全部秘密的金属棍,硬是把自己从一堆瓦砾里撑起来。那感觉,就是“你不是在听别人说他多聪明,你是亲眼看见他那脑子是怎么转的”。

还有啊,别以为史诗就得靠怪物和地狱撑场面。傅东华那话糙理不糙,他说《奥德赛》的好,全在结构,像一棵树,根茎叶都连着,没有一处是白长的。电影里那些看似无关的闪回,比如奥德修斯小时候他爹教他辨认星星,或者他老婆在海边捡贝壳的场景,到最后全串起来了,成了他做出最终选择的理由。您看到结局,奥德修斯放弃永生,选择回到那个已经变老、甚至有点陌生的妻子身边,您不会觉得突兀,因为前面所有细节都在推着您往这儿走。
说到底,这电影不是讲一个人怎么突破物理极限回家的,它讲的是一个人怎么在命运的乱流里,没把桨扔了,没让心里的那点火光灭了。古希腊人为什么看这诗会哭?苏格拉底说过,行吟诗人唱到奥德修斯遭难时,自己都会浑身发抖、眼泪直流。因为那不是夸张,那是人看见另一个跟自己一样有血有肉的人,在绝境里没认怂,还咬着牙往前蹭。诺兰把这份劲儿搬到了银幕上,您要是只看特效,那就亏大了。您得看着那张被宇宙射线晒得黝黑的脸,看着他眼角的皱纹里都是沙子,但他还是眯着眼,盯着星星,嘴里念叨着“往左偏一度,绕过那个漩涡”。

命运不替你划桨,神也不替你挥矛。可正是因为这桨得自己划,这矛得自己挥,回家的路才显得那么金贵。电影散场了,奥德修斯回家了,但您心里那点关于“要不要把命运外包给别人”的考问,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