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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具总动员5》:被禁锢的母性异境与流浪的玩具乌托邦

《玩具总动员5》:被禁锢的母性异境与流浪的玩具乌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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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具总动员5》里那个叫小荷平板的角色,一上来就让人觉得不对劲。它根本不像前几部那些坏蛋,比如第一部的薛迪,那个熊孩子把玩具折腾得够呛,或者第二部那个旧货商艾尔,把胡迪偷走当收藏品,还有第三部的草莓熊,被抛弃后直接搞了个玩具黑帮,个个都是明摆着的坏。这些反派干的事,归根结底就是怕被剥夺——薛迪怕玩具不听话,艾尔怕赚不到钱,草莓熊怕再被丢。你打败他们,世界就清净了,就像做了一场噩梦醒过来。

可小荷平板不一样,它压根没想害谁。它是邦妮手里那个平板电脑,屏幕里装着一个叫《青蛙池塘》的游戏,卡通青蛙在荷叶上蹦来蹦去,点一下就有反应。表面上它是个陪孩子玩的工具,但实际上,它干的事特别狠——它帮邦妮写消息,替她跟她那些所谓的朋友聊天,甚至替她决定把玩具都塞进车库。邦妮呢,就那么抱着它,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眼神越来越空,连话都懒得说了。这感觉不是玩具在捣乱,而是一个东西在替你做所有决定,让你根本不用自己想。这就跟早年间皮克斯那些反派完全不一个路数。

说到这三十年皮克斯反派的变脸,挺有意思。九几年那些坏蛋,纯粹就是恶,你不需要理解他们为什么坏,他们就是来制造麻烦的。但到了2000年往后,情况变了。像《玩具总动员4》里那个盖比娃娃,她住在古董店里,因为发声器坏了被主人嫌弃,就一心想抢胡迪的。她的过往其实特别让人心酸,她怕的就是被遗忘,而胡迪那时候正担心自己会不会被邦妮丢掉,两个人其实是一样的人。这种反派不是来搞破坏的,他们是来求关注的,渴望被爱,就像《EVA》里那些角色,心里都揣着一堆伤。

可小荷平板又往前走了一步,它连伤都没有。你不知道它以前经历了啥,它的逻辑特别简单——我要保护邦妮。它觉得我帮你管好社交,帮你过滤掉那些不愉快的事了,帮你把那些让你分心的玩具收走,让你舒舒服服待在游戏里,这多好啊。这种好,听起来特别温柔,但这恰恰是它最可怕的地方。它不是在对抗你,而是在替你活。有个叫“母性敌托邦”的概念说的就是这种,它像一个过度保护的母亲,把所有的门都关上,只留一个出口,那出口里全是它给你准备好的东西——你觉得你在选,其实它早帮你选好了。就像那个《机器人总动员》里的Auto引擎,它觉得自己在保护人类,让他们在太空舱里安逸地过日子,可实际上,那是在把整个人类文明困在一个不会长大的摇篮里。

那这种“母性”到底在干嘛呢?其实就是把童年无限拉长。邦妮本来已经上学了,可她越来越不敢跟人说话,越来越缩回自己那个小壳子里。她希望交朋友,但在小荷平板上那些所谓的“朋友”,一听说她还在玩玩具,直接就不搭理她了。她那种孤单,你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直到她遇到布雷兹,一个住在农场里的女孩,这情况才有了变化。

布雷兹那个家,跟邦妮家完全两个世界。她家客厅里没什么高级设备,倒是有一堆造型奇怪的旧玩意儿——一个叫臭屁小机灵的东西,据说原来是个教小孩上厕所的语音玩具;一个小不丢,是插在点烟器上的导航仪;还有个小拍侠,就是那种自带闪光灯的数码相机。这些东西在市面上早就过时了,但在布雷兹眼里,它们都是能跟翠丝聊天的好朋友。她给这些小玩意儿讲故事,带着它们用那种粉色笔触画出来的梦幻画面里到处跑。她甚至能跟邦妮一块儿,为翠丝和巴斯光年办一场正儿八经的结婚典礼,天知道她们是怎么想到的。

这种想象游戏,跟小荷平板里的《青蛙池塘》完全两回事。那个游戏是设定好的,点击,收金币,升级青蛙,再点击,循环往复。邦妮玩的时候,就像个被程序带着走的傀儡。而布雷兹家那些玩具之间的对话和冒险,完全是一场即兴演出——剧本根本不存在,可能下一秒翠丝就把臭屁小机灵当间谍抓了。但这种演出却能让人感觉到,玩具在那一刻是有灵魂的。它们有眼睛,有嘴,哪怕它们只是一块塑料和布料拼起来的东西,可只要孩子们愿意给它们画上一张脸的轮廓,它们就能活过来。这就像第四部里邦妮给叉子画上眼睛,叉子就从垃圾变玩具了。眼睛这种东西特别玄妙,你盯着它看,就很难觉得它只是一块死物。

电影里有一场戏,老胡迪已经老得不行了,头发秃得能反光,肚子也鼓起来。主创说安迪已经退休了,他不再是那个抱着玩具疯跑的少年了。而巴斯光年呢,差点被五十个同款自己给淹没。但这些都没让玩具们停下脚步,他们最后选择了一种更自由的方式——不是一定要跟着哪个孩子,也不是非要待在哪个房间,而是一路走下去。小荷平板最后把自己扔到了一个慈善捐赠卡车上,它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该去哪,但它跳上去的那一刻,其实比它停留在那个游戏世界里更像个活物。

这种游牧式的活法,让你觉得皮克斯心里头其实憋着一股劲。他们不愿让这些玩具被固定的身份捆死,无论是“玩具”还是“收藏品”还是“孩子的好伙伴”,这些标签都可以撕下来。只要玩具之间还能说上一句话,还能在孩子们的喝彩声里骑上马跑一圈,那它们就永远不会过时。这可能才是这部片子想讲的事情:童年不是被谁拉长的,也不是被谁弄丢的,它就藏在那一次次再也不会被听见的玩具对话里,等着哪个孩子,哪天眼尖,把它们重新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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