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岁影后与木村拓哉共乘人生末班车,《出租车》载泪而行
百度云链接: https://pan.baidu.com/s/n5xxv6t7ry6aRL5xT4Y644m
木村拓哉这次真把偶像包袱扔得干干净净。他演的那个出租车司机宇佐美浩二,一看就是被生活压得直不起腰的中年人——每天的固定流程就是凌晨出车、深夜收车,回到家连鞋都懒得脱,瘫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屏幕上的银行余额发呆。女儿在私立高中的学费单醒目的躺着那笔数目,车辆的下一回验车费迫在眉睫,房租已经拖欠了两个月。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如何多跑几趟车、再多拉几个乘客。
就这么巧,某天他接到一通电话,派车单是从东京老街区柴又出发,要把一位85岁的老太太送到神奈川叶山市的养老院。他本来只想赶紧跑完这单,好去赶下午的高峰期。可老太太一上车就开口了:“别急着上高速,先去浅草寺,再去涩谷十字路口,绕到横滨港看一眼,最后从老城区那边兜过去。”浩二一听就懵了,这哪是送人去养老院,分明是包车东京一日游。可老太太语气温温柔柔的,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他也就鬼使神差地踩了油门。

车开到浅草寺附近时,老太太摇下车窗,看着挂满灯笼的仲见世商业街出神。她讲起自己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牵着母亲的手在这儿买了根烤红薯,转头就被拥挤的人潮冲散了,吓得站在原地哇哇大哭。等车拐进涩谷的十字路口,满屏霓虹灯刺得人眼花缭乱,老太太又说她年轻时从来没敢来过这片区域,那时候这儿还是条只有小酒馆的窄巷子。浩二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看到老太太正用手指在车窗玻璃上画着什么。
随着路程越拉越长,老太太的故事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被剖开。她讲起昭和二十年东京大轰炸那夜,防空警报撕裂天空时她正躲在防空洞里,抱着弟弟缩成一团,外边整条街烧成一片火海,热浪灌进来卷起的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她讲起二十多岁在纺织厂打工时结识了一个朝鲜二代青年,两人偷偷在隅田川边约会,把未寄出的情书埋在河堤的石头底下。可这段感情在双方家庭的阻挠下断了线,那封字迹潦草的信就再也没被挖出来过。她讲起后来稀里糊涂嫁给了个跑船的船员,婚后第二天就发现对方酗酒成性,拳头像雨点一样砸下来。她终于在一个暴雨夜逃出家门,缩在一间破公寓里靠给人缝补衣裳活了下来,一个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

木村拓哉全程话不多,更多是在倾听。他攥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时松时紧,喉结偶尔上下滚动一下,却没有多问一句话。观众能明显感觉到,他本来被柴米油盐堵得严严实实的心,正被这老太太忽然之间撕开一道裂缝。老太太注意到他手上的老茧和衣袖边磨出的毛球,轻声问了句:“你女儿多大了?”浩二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半晌才憋出一句:“十三岁,刚好是最让人操心的年纪。”老太太笑了:“我女儿十三岁时已经学会跟我顶嘴了,那时候我觉得天都要塌了。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反而是一辈子最热闹的日子。”
车子开进神奈川境内时,老太太指着窗外一片正在建造的住宅区说,这里以前是片农田,她年轻时在这附近摘过毛豆。又驶过一段沿海公路的时候,她忽然叫停,让浩二把车停在路边,说要下去闻闻海风。浩二不放心,跟在后面,两人就并排站在堤坝上,谁都没说话。海风把老太太的白发吹得乱糟糟的,她眯着眼看远处海面上的光斑,嘴里哼了一段不成调的歌谣。浩二问她是什么曲子,她说早忘了名字,是她母亲哄她睡觉时唱的老调子。

影片里最催泪的一个镜头,是苍井优饰演的年轻堇和倍赏千惠子饰演的老堇同时在车里出现。两人隔着几十年的光阴并肩坐着,年轻的手和布满皱纹的手慢慢叠在一起。老太太用很轻的声音说:“你吃过那么多苦,我都替你记得呢。”这一刻镜头里外的距离一下子没有了,连观众都会恍惚地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安慰谁。
到了目的地,老太太下车前把四颗用旧手帕包着的糖塞进浩二手里,说那是在东北老家长大的习惯,甜的东西能挡住晦气。浩二按惯例帮她把后备箱的行李袋子取出来,发现那袋子轻得几乎没重量——里面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和一叠泛黄的相片。等老太太走进养老院的大门,坐在车里的浩二忽然趴在方向盘上,肩膀抖得厉害。他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是女儿发来的简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吃饭。就这么简简单单五个字,让他再也没忍住眼泪。

山田洋次导演今年已经94岁了,这部《东京出租车》是他拍的第91部电影,也是松竹电影公司成立130周年的纪念作品。他从东京著名的老街区柴又出发——这儿正是他拍了几十年的《寅次郎的故事》系列取景地。片子里老太太到访的每一个地点,都埋着他自己的记忆。浅草的门店招牌换了一茬又一茬,横滨的港口码头变了个样,连涩谷的路口红绿灯都多了好几道,可他拍摄的方式还是老派的,就是安安静静让角色坐在那儿,让故事从嘴里流出来。
倍赏千惠子这个老太太,从1969年《寅次郎的故事》里演妹妹阿樱开始,跟山田洋次合作了六十多年。没哪位女演员愿意把脸上的皱纹坦诚地亮给镜头看,可她不在乎,她笑起来眼角的褶皱里全是故事。凭这部片子里那个时而脆弱、时而倔强的高野堇,她以84岁高龄再次拿到了日本电影学院奖的最佳女主角。她把老年堇的脆弱藏在眼底,每次低头抹掉眼角水光时都显得特别突兀特别丢脸,可每次抬起头来目光又亮得吓人。

木村拓哉的表现确实跟不上这位老戏骨的节奏,某些长镜头里他的表情略显紧绷,和老太太举重若轻的松弛感形成了鲜明反差。但恰恰是这种笨拙感,让浩二这个被生活捶打的男人显得格外真实。他本来就是那个演技还带着少年气的大神,在94岁的传奇导演和84岁的国宝影后面前,放低姿态把那层发光的外壳卸了下去,露出里面笨拙的木讷的普通男人的底色,反倒有了意想不到的感染力。
要说这部片子完全没毛病也不客观。结尾的处理确实过于圆满,老太太到了养老院安顿下来,通过电话联系上了失散多年的旧情人的后代,一笔来路不明的汇款正好解决了浩二的经济危机,连那辆快报废的出租车也顺利通过了车检。有观众吐槽说这简直是童话结尾,天上掉馅饼的运气可遇不可求。可山田洋次拍了一辈子电影都在传递一件事——人啊,总要相信点什么才能活下去。

这片子目前在IMDb上是7.3分,豆瓣8.0分,比法国原作《曼妙之旅》的7.8分还高出了0.2分。上映前四天日本本土票房就破了4亿日元,观影人数接近30万人,拿下了当时的周票房冠军。电影院里好多观众看完后坐在座位上迟迟不走,等滚动字幕走完了才红着眼眶站起来。
《东京出租车》没打算给你端上一桌大鱼大肉,它就是一杯温吞吞的热茶,入口淡得很,可那份暖意会在胃里慢慢化开。你坐在出租车后排听一个老太太絮絮叨叨讲她的一辈子,听着听着,自己的往事也就这么浮上来了。哪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堆在一起,日子就这么过成了人生。木村拓哉在片尾掉的那滴泪,大概替好多在夜里暗暗咬过牙的人痛痛快快地流了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