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赛》的诺兰式执念与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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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奥德赛》，绕不开中文博主仲树采访诺兰那事儿。她一下子火了，可转眼又因为播客里大量洗稿抄袭塌了房，挺荒唐的。就说那段采访吧，群里杜神有句话说得特准：“她只是了解奥德赛，她不了解诺兰。”仲树太学院派了，整个采访都在自说自话，甚至反客为主。按说采访主角应该是诺兰，得引导他说观点，结果仲树硬把自己变成了主角，本末倒置，从技术上讲这就是最差的采访。她上来就把诺兰比作行吟诗人、堪比荷马，诺兰虽然高兴，但还是再三强调电影是拍给观众看的。荷马和司马迁只管记录，可不在乎观众高不高兴。
仲树明显把诺兰当文艺片导演了，可诺兰恰恰是当下好莱坞最成功的商业片大导。这也解释了为啥奥斯卡一直瞧不上他，直到《奥本海默》才给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不是因为它文艺，而是它终于有了丰富的人文内涵，符合学院标准了。在这之前，诺兰几乎所有的电影都是商业导向，烧脑只是手段，把故事讲得曲折反转，可一旦穿透影像抵达故事核，会发现要表达的内容并不深刻，往往就是很小的点——守候爱情、救赎子女、化解执念，缺少大爱和普世价值。但诺兰的电影依旧迷人，因为这些小题眼很柔软，围绕人性中最温柔的部分展开，爱情亲情永远扣人心弦，而且他总围绕人性的纠结展开，一招鲜吃遍天，我们叫它“诺兰式纠结”。
过一遍他的电影就能看清。《追随》里男主是个不成功的作家，整天跟踪路人，结果跟踪小偷反成猎物，最后沦为完美犯罪的替罪羊，那时诺兰刚出道，更多是迷茫。《记忆碎片》里盖·皮尔斯拼命为妻子复仇，真相却是案子早结了，所有努力白费，巨大的悲剧。《失眠症》里阿尔·帕西诺误杀同僚后心理纠结，嫁祸还是担责，内心斗争到无法安睡。《蝙蝠侠》三部曲讲布鲁斯·韦恩要不要做义警，《黑暗骑士》是巅峰，引入双面人哈维·丹特，探讨治理城市靠法律还是靠义警，小丑反向刺激证明人性靠不住，光明骑士也会堕落，最后还得靠蝙蝠侠暗中维系。《致命魔术》里休·杰克曼纠结如何成为最伟大魔术师，结果贝尔的节目是一对双胞胎切换身份，真相简单却纠结了大半职业生涯。《盗梦空间》表面商战，落脚点却是柯布对去世妻子的怀念，爱让人动魂，但故事核太小，拉低了逼格。《星际穿越》明明是小人物保护地球的宏大命题，结果变成麦康纳去救自己孩子，父爱如山的小命题。《敦刻尔克》三条线平行叙事，主角纠结如何渡海回家，但平淡，没达到史诗效果。《信条》水准最低，时间线玩脱了，男主纠结自己身份，最后发现不过是帕丁森手中的棋子。《奥本海默》欣赏性稍差但艺术价值毋庸置疑，奥本海默纠结原子弹的意义，自己究竟是英雄还是凶手，从反思个人到反战到环保再到人类命运，诺兰罕见地伸向宏大命题，超越了个人情绪。
好了回到《奥德赛》。如果你对荷马史诗有了解，会对诺兰版失落，因为改编力度太大，把原著精神内核都改了。仲树说诺兰将古希腊史诗基督化，把诸神的黄昏改成对西方文明衰落的哀叹。原著写奥德修斯冲破万难历时十年返乡称王，是英雄赞歌，歌颂伟大壮举。到了诺兰手里，奥德修斯变成饱经患难、有严重战后创伤的疲累汉子，一边带将士回家一边反思特洛伊之战的意义，对屠城杀戮心怀负罪感，纠结不已，甚至并不真正想回家。经典诺兰式纠结贯穿全片。仲树质疑诺兰解构原著，诺兰直接反驳，说没基督化，是按人性和古典礼节解读，修改是为了与当下观众对话。说到底仲树对诺兰缺乏基本了解，甚至没看过他的电影。
说《奥德赛》不如《奥本海默》《黑暗骑士》，就在于它明明是古典史诗，却被改成奥修修斯的人性纠结，宏大题材变成狭小入口的反战精神之旅。视效音效无与伦比，有史诗气魄，但就像《盗梦空间》，恢弘外壳下故事核往小处改编，偏商业化。不能否认好看，就像不能否认《盗梦空间》《大白鲨》《侏罗纪公园》好看，但好看不代表艺术价值高。有个好点在于诺兰将神话现实化，抹去浪漫虚无特质，整部影片很写实，就像《黑暗骑士》去掉哥特气质，写实到像身边故事，拉近与观众距离，这拍摄手法值得称赞。诺兰版《奥德赛》本质就是商业大片，想凭它再现《奥本海默》在奥斯卡的碾压式胜利是不能够了，除非后半年电影全有缺陷。诺兰是当下最成功的商业大导，仲树却当他文艺片导演去问问题，自然问道于盲。他不是泰伦斯·马力克也不是伍迪·艾伦，本质上就是个白左，远未到哲学家地步。但他不顽固，会向市场妥协，《信条》第一次启用黑人男主，正值“黑命贵”高潮；《奥德赛》里又用黑人演员演绝世美人海伦，是向政治正确妥协，笼络黑人观众。好在海伦戏份不多，不然原著粉得骂死。包括詹亚达饰演的雅典娜，神性远远不足，角色适配度不够。总之《奥德赛》是佳作，但不是诺兰最好的作品，也不是艺术气息最浓的。诺兰出品必属佳作，即便最差的《信条》打分也不低，只是诺兰最差，不是差电影。说《奥德赛》不够好，只是诺兰作品里不够好，放到市场上必然是2026十佳之一，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