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正洋深谈《八仙!》精神内核:寻常百姓的相互守望即是英雄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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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夏天的院线里,国产动画《八仙!》硬是靠着口碑一帧一帧往上挤,票房一路冒头。镜头背后那个捏着故事底稿的导演,名字叫牟正洋,九二年生,大连人,这是他人生的第一部动画长片。他没按老辈人传的“各显神通”去排兵布阵,反倒把机位压低,对准了一群压根没想过要成仙的普通人。片子里头挂出那块“蓬莱扒仙”的牌匾时,气氛特别逗乐。街坊邻居图个心安、讨个彩头,随手一挂牌,满屏的观众都知道他们是神仙了,可牌匾底下那八个人还蒙在鼓里,照样为碎银几两较劲,互相拆台、拌嘴、打岔。牟正洋把这设定揉进叙事里,就是觉着凡人成仙,根子得扎在泥巴地里。只有先让他们在鸡毛蒜皮里打滚,暴露那点不愿见人的小心思,最后能挺直腰板跟高高在上的一方掰手腕,那股子劲儿才砸得下去。电影里不悬着个天降神兵来渡劫,遇着坎儿的时候,能拉一把的,还是身边这几个各有毛病的活人。八个人凑在一块儿,前半截全是笑闹,可真到了海边面对扑过来的巨浪,谁也没转身,一群人闷着头往前拱的那股子同步感,特别贴合咱们老百姓骨子里的脾性。
你看在片子里看打斗,真不是那种飞天遁地、法宝乱飞的悬浮架式。牟正洋开工前就跟武术指导交了底,动作得走传统路子,带点街头打架的影子,但核心是笨拙和贴身肉搏。对面站着的是掌着捆仙索的战神,八仙这边连法术傍身都没有,只能靠在人堆里摸爬滚打的经验跟人周旋。没有开金手指的瞬间爆发,也不能突然拔高身份,赢全凭脑子转得快、手脚用得狠。那段关键对垒的镜头数,硬是从最初的一百三十个抠到了二百五十个,差不多翻倍。原因很简单,得让观众看清每一次踉跄、每一次被掀翻又咬紧牙关爬起来的狼狈。眼看就要把对方锁住,捆仙索猛地一绷断了,对手抖手腕反抽,两人瞬间重创倒地。这种贴着地面的缠斗,不是拼特效多华丽,是把凡人往绝境里逼的喘不上气和不服输摊开给你看。为了把这口气憋住,后期都已经渲染完的海边集结段落,牟正洋对着监视器看了半天,觉得情绪还是飘着。吕洞宾跪在礁石上那份绝望没压透,队友赶到时亮起的微光没能形成足够的反差,既然觉得不对路,之前的工时和烧掉的经费就算泡汤,也得全盘推倒重来。

片场里也留着些老手艺的惯性。早年间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动画师桌面上常年摆着小镜子,画一笔就照一下、自己先演一遍,牟正洋的团队现在依旧这么干。只是画笔换成了数位板,镜子旁坐着盯渲染进度条的年轻人,脸上的肌肉稍微牵动一丝,情绪就跑偏了,差几个像素格的弧度,整段戏的呼吸感就没了。片面的色彩也顺着这条线走,福禄寿三星的底色干净收敛,八仙那边的用色却饱和度高得跳脱,翠绿、粉紫、朱红撞在一起,不讲究文人画里的留白素雅,倒像极了老辈人逢年过节贴在灶王爷旁边的木版年画,图的就是个生猛、热乎、带着柴米油盐的烟火气。牟正洋啃透了民俗档案,他知道八仙这号人物的来历不在天庭的玉牒里,而在市井的茶馆酒肆、乡野的祠堂戏台上。他小时候看着《大闹天宫》《哪吒闹海》这类老片子长大,那些线条早就在他脑子里搭好了东方神话的骨架。如今国内的动画生产线彻底跑通了,技术不再是拦路虎,真正耗心力的是怎么把故事磨出包浆。他经常熬夜到凌晨才清场,不是被进度表追着跑,是心里那点对本土故事的执念压不住。他清楚中国动画这块招牌在他这一代手里不能轻飘、不能发虚。一个镜头要是敷衍过去,整部片子的质地就跟着打折。收尾处留下了真假杨戬的疑云和琉璃灯的暗线,故事还没落到底,但他放话后续还会接着往下凿。不是为了蹭档期的热度,是觉得老祖宗留下的神话母题,年轻人接过来,得拿出实打实的诚意。十年二十年后,观众重新点开这些画面,能看出来创作者当时是真把心血熬进去了,没拿巧劲糊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