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申克：在绝望中凿出一道光，一部电影的救赎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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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申克的救赎》这片子1994年上映的时候，票房那叫一个惨淡，谁也没想到，后来它能被全世界影迷投票选成有史以来最佳电影。这片子讲的就是时间和压力，安迪在监狱里挖了十九年隧道才逃出去，而这电影本身也花了二十年时间，才在观众心里扎下根。你看现在，不管哪儿的人，只要见着蒂姆·罗宾斯或者摩根·弗里曼，都得凑上去说一句，这片子让我明白了什么叫自由。

那会儿达拉邦特还是个年轻导演，1982年斯蒂芬·金出了本小说集叫《四季奇谭》，里头有个故事叫《丽塔·海华丝和肖申克的救赎》，达拉邦特一眼就看中了，买下改编权。可这剧本他搁了十年才动笔。到了1992年，洛杉矶正闹种族骚乱，警察打了黑人又没事儿，街上烧了六百多起火，死伤好几十人，上万人被抓。达拉邦特就在这乱糟糟的环境里写完了本子。有人说他正是受了这骚乱的刺激，才特意让一个白人银行家和一个黑人囚犯在故事里结下过命的交情。这话真假难辨，但大家伙儿爱听这传说。

剧本传到摩根·弗里曼手里，他看完就说，这是我这些年见过最好的本子，可我演谁呢？经纪人告诉他，导演想让你演瑞德。小说里瑞德是个爱尔兰红毛，外号才叫RED。摩根一听就明白了，这角色归他，他能把这电影拿捏住。果然，他那低沉的独白从头到尾控制着片子节奏，好多场景都是先录下他说话，再按着时长拍画面。

拍摄地是俄亥俄州曼斯菲尔德市一座废弃的感化院，那地方关过十三万五千个犯人，九十年代才关闭。艺术指导泰伦斯·马什把这儿变成肖申克监狱，最难的是在一间仓库里搭牢房，全用木头造假，可拍出来跟真铁似的。

片子里有个小角色叫“胖屁股”，进监狱第一晚就让人打死了。演他的演员叫弗兰克·梅德拉诺，那会儿刚在洛杉矶入行，去试镜哭戏，制片人一看就记住了他。他拿到剧本还琢磨过这角色，自己上过会计课，就假设胖屁股是个财务，犯了个小错，没想到惩罚大到他根本扛不住。开拍时他从洛杉矶飞到俄亥俄，剧组拿大汽车接他，跟接明星似的。等一年后电影剪完，他朋友看完了都说他演得绝了，可他自己是个小演员，愣是没机会看成片。

新犯人进监狱那天，典狱长训话，说你们的信仰归上帝，你们这条贱命归我。这话带着双关，归他管就意味着他有权决定你会不会在澡堂子里被欺负。安迪刚进去那两年，没少受“姐妹们”骚扰。博格斯在澡堂凑过来，说你还挺鲜嫩，没人弄过你？安迪躲开，博格斯跟同伴说，难搞，我喜欢。后来安迪给典狱长洗钱洗腻了，典狱长威胁他，说要把他扔出去跟鸡奸犯关一块儿，那意思明摆着，要让他受跟女人一样的罪。

你说这电影隐隐透着股厌女劲儿？还真没错。安迪罪名是杀妻，瑞德和老布入狱也都是为老婆。电影里的女人没几句台词，可意蕴不简单。安迪在屋顶上给狱友挣来啤酒，那场戏观众投票排第二，排第一的是他放莫扎特那场。他在屋顶露了理财本事，被调去管图书馆，老布带他看那破地方，后来他硬是扩充了藏书，添了唱片机，还辅导小年轻汤米考高中文凭。

典狱长要封图书馆那场戏，威胁说要一块砖一块砖堵上，把书堆院子里烧，说会像野蛮印第安人围着火跳舞。那意思清楚得很，就是把安迪贬成女人，把他当文明人看的玩意儿全毁了。

老布这角色在电影里被加重了，导演要借他说“体制化”。演老布的惠特莫尔二战当过兵，那会儿七十多了，关节炎疼得厉害。配戏的女演员多蕾丝演旅馆老板娘，本来拍了一堆台词交代规矩，导演嫌她站那儿就是个刻薄样儿，全删了。拍老布上楼梯那段，七八遍才过，导演客气地求他老人家再来一遍，他就拖着疼腿一遍遍走，多蕾丝在旁边看得直心疼。

老布自杀后，瑞德解释体制化，观众正憋闷呢，安迪突然放了莫扎特歌剧。那是小说里没有的情节，达拉邦特写本子时正听《费加罗婚礼》，憋不住非要把那二重唱塞进去。音乐是灵魂的自由，图书馆是心灵的自由。安迪在野蛮地方当文化人，用两个女声唱的歌向全监狱宣示优越性。

有影评人较真儿，说安迪就是耶稣，放歌剧时犯人都停下活儿听，那是神迹。修屋顶正好十二个人，对应十二门徒。安迪跑了以后，狱友讲他故事，那就是传福音。典狱长查牢房时俩人背《圣经》，安迪说“你们要警醒，因为不知家主何时到来”，典狱长接“我是世上的光”，安迪又答“约翰福音第八章”，跟座山雕和杨子荣对黑话似的。可安迪真信的光，是墙上那些女明星海报，丽塔·海华丝、梦露、拉寇儿，她们才象征自由。

达拉邦特有些段落没拍。他写过瑞德的梦，安迪跑了以后，瑞德看海报，海报发光裂开，露出洞口，瑞德被吸进去，冲向太平洋沙滩。导演说这段跟叙事没关系，可他就是喜欢。还有老布的乌鸦杰克飞回监狱死了，那段太煽情，也没要。

值得说的是墙边那场忏悔戏。安迪说妻子嫌他像本合上的书，他爱她却把她赶走了，他没扣扳机，可她死了，他在这受罪，是运气不好。瑞德不明白，他说厄运总是击中某个人。安迪这话其实在讲亚里士多德的伦理学，命运之箭射中别人，你平安活着也靠运气。可观众不太理会这些，就记着他说关了十九年，已经得到救赎。他提墨西哥有个芝华塔尼欧，海边要条小船，还让瑞德去巴克斯顿找棵大橡树，说那儿像弗罗斯特的诗。瑞德听了直觉得这是自杀先兆，希望是危险的东西。

电影试映时，观众不耐烦看瑞德出狱后的煎熬，就盼他赶紧去践约。原版结尾是瑞德坐长途汽车走远，剧终。可试映观众都要海边重逢，制片人也非要这高潮。英国影评人马克不喜欢这个补拍结尾，说小说里没写重逢，那希望才有力气，你都不确定他们能不能见着。可海边那场戏，摩根·弗里曼还耍了回大牌。剧本里安迪和瑞德还有两句词，安迪说你看起来能搞到东西，瑞德说我总知道东西在哪儿。导演还想让瑞德吹口琴，前面有他提过小时候吹过这玩意儿。可摩根死活不拍，嫌太做作，摄影师也站他那边，天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真就没拍成。达拉邦特后来跟斯蒂芬·金抱怨，说你看蒂姆脸上防晒霜抹不均，白不呲啦的。斯蒂芬·金说，别傻了，观众都哭呢，谁看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