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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魅影再现:《塞壬》与文学中的海妖传说

人鱼魅影再现:《塞壬》与文学中的海妖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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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这玩意儿,几千年来就没让人省心过。从古亚述人拜的女神,到日本海边那些嘴像猴、浑身金鳞、看了就让人倒霉的“人鱼”,甭管哪个版本,都透着一股子“别惹我”的劲儿。但你要是细琢磨,这些故事里,人鱼自己说了算的时候,几乎没有。她们要么是水手眼里要命的诱惑,要么是童话里为了个男人把自己折腾得够呛的傻姑娘。安徒生那个《海的女儿》最典型,原著里小美人鱼为了上岸找王子,舌头被割了,每走一步都跟踩在刀尖上似的,疼得钻心。结果呢?王子娶了别人,她差点变成海上的泡沫,灵魂还得靠做好事攒积分才能升天。这哪是童话,分明是酷刑清单。迪士尼后来改成红发小美女,那已经是给小孩吃的糖衣片了。

这几年,女作家们不干了。她们把美人鱼从海里捞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水,开始让她讲自己的版本。Monique Roffey那本《黑螺岛的美人鱼》就是这么来的。书里那条叫艾卡雅的鱼,活了好几百年,一直顶着个诅咒,在加勒比海一个小岛附近晃悠。渔民大卫拿吉他弹曲子,居然把她勾上来了。这场景本身就挺拧巴——以前都是人鱼唱歌勾引水手,这回反过来了,男的用音乐钓鱼。艾卡雅上了岸,躲在大卫的浴缸里,尾巴藏在水底下,两个人的事儿就这么开始了。Roffey自己说,以前那些美人鱼故事里,父权那套东西钻得太深了,她写这本书就是想给这老传说翻个案。她还提了句聂鲁达的诗,说写的时候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个光着身子的人鱼掉进酒馆被一群醉汉围着看的画面。你看,过去的人鱼再美,也是被看的物件,这回Roffey让她成了看人的那方。

还有一本更怪的,Imogen Hermes Gowar写的《美人鱼和汉考克太太》,背景搁在十八世纪的伦敦。商人汉考克本来是跑船的,结果船没回来,倒是弄来一具干瘪的、嘴咧着像在嚎叫的所谓“美人鱼”标本。这东西到底是真的还是骗局,书里绕了好大一圈。同一年的《夕暮》里,Kirsty Logan干脆写了个在马戏团里表演水戏的职业美人鱼,甜是甜,鬼心眼儿也不少。这些书里的美人鱼早就不是那种古典油画里躺在礁石上梳头发的模样了,她们可能让你起欲望,也可能让你犯恶心。

到了Melissa Broder的《双鱼座》那儿,性别这事儿彻底乱套了。女主角露西在洛杉矶海边疗情伤,碰上一条男美人鱼,俩人滚到一起。书里写得很直白,说这种事里头,阴和阳都搅和在一起了。她问他是不是真的存在,他回了一句:“我的苦难是真的。”这句话挺扎心,现代人谈恋爱不也这样吗?半真半假,谁都怕先掏心窝子。这书名字叫《双鱼座》,大概也暗示了某种既浪漫又混乱的状态。

但要说把人鱼故事跟历史创伤绑得最紧的,还得是Rivers Solomon的《在深处》。这本小说设定特别狠:一船非洲奴隶被扔下海,那些女人和孩子没淹死,反而长出鳃,在水底下建了个社会。他们集体失忆,活得挺自在,只有主角耶图死活忘不掉过去那些血腥事,于是她浮出海面,去找那段被淹掉的记忆。这书把人鱼传说跟黑奴贸易的伤疤缝在一块儿,看着是奇幻,骨子里全是血泪。

英国那边还有个故事集叫《老巫婆》,专门翻新那些边边角角的民间传说。里头Natasha Carthew重新讲了个康沃尔的老人鱼故事:莫维娜给了个男人一把金梳子,说能满足他三个愿望,那男的吓得跑了,她就诅咒他九年后淹死。新版本里,男人的后代罗南靠点同情心把这诅咒破了。莫维娜还是危险,但没那么不讲理了。

说到底,现在这些作家写美人鱼,不再把尾巴当悲剧源头了。尾巴只是尾巴,真正要命的是谁在看、谁在追、谁在编故事。2020年代再回头瞅瞅,美人鱼可以是男的,可以没性别,可以满嘴粗话,也可以沉默寡言。她/他/它在水底下憋了几千年,终于浮出水面,开口说自己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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