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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嬷的情书》背后,是游子说不出口的乡愁密码

《阿嬷的情书》背后,是游子说不出口的乡愁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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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给阿嬷的情书》里头,最戳人的不是那些大场面,是一封一封泛黄的信纸。阿嬷坐在老屋里,阳光从门缝漏进来,她拿手指头一遍遍摩挲着信纸上的字迹,其实她不识字,可她知道那上面说的是啥。那是阿公从南洋寄回来的侨批——就是潮汕人说的“番批”,钱和信裹在一处,漂洋过海,落到家里女人的手里头。

片子里头有个情节,阿嬷收到信,先不急着看钱,她拿袖子擦了擦信封,再凑近了闻。旁边的人问她闻啥,她说:“有咸水味。”她说的“咸水”就是海水。阿公在船上跑的,那信在船舱里压了几个月,沾了海风,带了潮气,到了她手里,那味儿就是阿公身上那股汗味儿混着海盐的味道。她闻得到,别人闻不到。

阿公下南洋那会儿,潮汕那边日子过不下去,地里刨不出食,村里头男人一个接一个卷了铺盖往海边走。阿公走那天,阿嬷没哭,她站在码头边上,怀里揣着刚蒸好的粿,往阿公手里塞了去。阿公没说话,转过身,船开了,浪头一翻,人影就没影了。电影里头这个镜头拍得稳,没有音乐,就听见水声哗啦哗啦的,码头上的女人慢慢蹲下来,肩膀抖了抖,没出声。

后来阿公在南洋站稳了脚,在马来亚一个叫“笨珍”的小地方开了一间杂货铺。他写信回来,说那边有橡胶园,有椰林,有热带的雨,说那边人讲话“怪腔怪调”,可日子能过下去。信里头的字都是请人代写的,他不会写几个字,末了总让代笔的人添一句:“我这边好,勿担心。”阿嬷就拿着那句话,翻来覆去地看,看到信纸都毛了边。

影片里头最动人是阿嬷的等待。她不是那种哭天抢地的女人,她该种田种田,该养鸡养鸡,该给儿子娶媳妇就娶媳妇,可每天黄昏的时候,她会走到村口那棵老榕树底下,往海边那个方向看一眼。有人说她傻,等一个不知道回不回来的人。她不争,也不解释,就那样站着,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也不拢。她在等啥呢?她自己心里也不清楚,可她知道,那封信一到了一个地儿,阿公就会回来。

有一场戏,阿嬷的儿子在那边念书,下南洋去寻父,带回来一盒子信。阿嬷打开盒子,发现里头是她这些年寄过去的信,一封没拆。儿子说:“阿爸说他不识字,拆开了也看不懂,留着,等老了再找个人念给他听。”阿嬷愣在那里,眼泪掉下来,掉在那一封封信上,她拿手去擦,越擦越花的墨迹,就像把她的日子泡开了。

电影里头还有一个细节,阿嬷晚年得了健忘症,谁来都认不得,独独认得那封信。她有时半夜起来,翻箱倒柜,说要找“阿公的信”。家人说没有,她就急,眼泪汪汪的。后来她女儿把那封泛黄的侨批复印件拿给她,她接过来,手抖着,拿到灯光下看了看,笑了。她说:“他回来了。”

这部片子没有那些大风大浪的剧情,它就是把那份掂着信的重量拍出来了。那种“给你寄信”里头藏着的,不只是钱,是日复一日的挂念,是隔着半片海也要把话捎到的死磕。潮汕人管侨批叫“平安批”,里头常写一句“在外一切安好”,可哪个在外的游子真的安好?他们不过在码头扛过包,在橡胶林里割过胶,在唐人街的厨房里颠过勺,受了委屈,蹲在路边抽根烟,想想家里的老人孩子,又站起来继续干活。片子把这份苦拍得轻,拍得像风一样,轻飘飘的,可落下来,砸在人心口上,闷闷的痛。

南洋那头的宗祠里供着祖宗的牌位,堂屋的桌上摆着潮汕的茶具,年夜饭桌上总有一道潮州卤鹅,小孩讲话带着家乡的口音,他们唱潮剧,游神赛会,把土地爷的香火带到吉隆坡、带到新加坡、带到雅加达。他们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带了一身记忆,这记忆像根一样,扎在异乡的土里,却说不出的扎人,一扯就疼。

《给阿嬷的情书》最厉害的地方,是它没有煽情,它就是把那封信摊开给你看:字是歪的,纸是黄的,邮戳是模糊的,钱数是有限的,可里头那句“我在外头好,勿念”说的是假的。阿嬷知道这假的,可她不拆穿,她拿着假话当真的,过了半辈子。那封信,就是她的“信”了——信自己等的人会回来,信那句话是真的,信隔着海,人也还能靠在一起。这大概就是千千万万南洋华人心里头,没有说出来的那点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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