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影评：从民间神迹到凡人寓言的重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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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仙！》上映那阵子，我正蹲在电影院里头，前排几个小孩儿一看见屏幕里那个胖乎乎、拎着酒葫芦的老头儿，就笑得直拍大腿。他们管他叫“张果老”，可这老头儿跟画儿上那个仙风道骨的老神仙完全不是一个路数——他倚老卖老，说话还带点市井的油滑气。这大概就是这部电影最扎眼也最招人唠的地方：八仙，全给你拽下神坛了。

片子里头，吕洞宾一出场就够狼狈的，他是因为犯了事儿被天庭一脚踢出来的落魄凡人。在海上救了一帮老百姓，这事儿干得挺仗义，可他心里头门儿清，自己得干一件大买卖才能把神仙的编制拿回来。于是这哥们儿摸进了蓬莱仙境，在那儿撞见了钟离权。这钟离权更绝，是偷鸡摸狗混日子的街头混混，进蓬莱的心思不是修仙，是盯上了藏宝阁的宝贝。俩人一合计，租了个离藏宝阁最近的道观，天天抡着铁锹挖地道，想半夜钻进金库，把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你说这哪儿是修仙人的派头儿，分明是小偷团伙作案前踩点儿呢。

为了把藏宝阁守卫调虎离山，这帮人还顺手拉了一帮兄弟——韩湘子是个嘴上讲侠义、肚子里全是贪念的愣头青，曹国舅是蓬莱仙境里管事儿的小官，胳膊肘朝里拐，钟离权跟他私下里没少做见不得人的交易。就连那铁拐李、何仙姑和蓝采和，也都是各怀心思，奔着分赃来的。这帮人聚在一块儿，不是为了拯救苍生，而是为了钱和权。电影前头大半段，八仙身上那股子烟火气儿，是一点没藏着，甚至让人觉得，他们跟咱们街上那些为几块钱斤斤计较的人没啥两样。

可电影是分两半儿看的。前半段这些世俗勾当铺得越厚，后半段的那股劲儿就越冲。藏在幕后的杨戬浮出水面——他打的主意不是闹着玩儿的，他想保住的是天庭那套规矩，可他那套规矩里藏着他自己“救母”的私心。八仙这群乌合之众，从奔着偷玉虚琉璃灯去，到后来发现这盏灯能救苍生的命，一群人懵懵懂懂地卷进了这滩浑水。钟离权跟吕洞宾这对儿“贼搭子”，在一场场打斗里，谁也没跟谁明说，但心里头都起了一些变化。钟离权嘴上骂骂咧咧，看见老百姓遭殃，手里的棍子还是抡得比谁都狠；吕洞宾一开始只想着补上自己神仙身份的窟窿，可后来他发现，自己站的位置没选对，得往人堆里走。

说真格的，这部电影最折腾人心思的地方，就是它把“救世”这词儿拆得七零八落。八仙不是一上来就齐刷刷觉悟了，而是每个人心里头那点小算盘珠儿，被一件件砸得稀碎。曹国舅守着蓬莱仙境的“KPI”，给神仙办事还得看绩效，结果发现自己的那点权力在杨戬眼里就是个笑话；韩湘子被贪念拽着往前走，可到了节骨眼上，他又扔不下那口侠气；甚至福禄寿三仙，都沦为了杨戬手里使唤的棋子，拿钱雇人去挡刀。这帮人，谁也谈不上是英雄，可偏偏是在这一地鸡毛里头，慢慢摸着了“神仙”的门槛。

到结尾，那场跟杨戬的最终对决，其实拍得不算多花哨，关键是那个“彩蛋”——钟离权跟吕洞宾被施了“市井之咒”，这就是为啥俩人从始至终都带着一股凡人味儿的原因。这一笔，把整个“扒仙”向“八仙”的蜕变过程给盘活了。他们不是生来就超凡脱俗的圣人，而是被世俗泥水泡过、砸过、拧过的一帮人，最后才把自己身上的渣滓给炼掉了。那句“救苍生”的侠义信念，没喊口号，是从钟离权那身偷鸡摸狗的皮囊底下扒拉出来的。

我坐在电影院里，外头天色早就黑了。脑子里头转的，是一直以来咱们中国人看神话这号的习惯——大家总盼着神仙能高高在上，又巴望着他们能走近一点，讲到咱们心里能搁得下的那些事。这回，导演把那锅神仙汤儿，兑了点儿凡人水，味道冲，也上头。这“魔改”的骂声跟那“脑洞”的叫好儿，说白了都不冤。但说实在的，神话要是总端着，没人味儿，谁还愿意抬头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