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奥德赛》重塑史诗,诺兰成当代视野清晰的荷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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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奥德赛》开场,说唱歌手特拉维斯·斯科特扮成游吟诗人,手杖敲地,嘴里蹦出“一张面孔!一支舰队!一场战争!一个人!一则念头!一条计谋!”——这画面一出来,观众心里就门儿清,诺兰这回是铁了心要把三千年前那部古希腊史诗,跟咱们这个时代搅合到一块儿去。他特意挑个当红说唱歌手来演游吟诗人,这可不是瞎闹。荷马史诗本来就是游吟诗人唱出来的口传文学,那帮人一边传唱英雄故事,自己最后也活成了传奇。搁到今天,说书人这身份演变成各种叙事艺术里的“串场人”,一出现就代表着“史诗”要开锣了。让一个21世纪玩说唱的文化符号去当三千年前的游吟诗人,诺兰这一手,等于是明明白白告诉大伙儿:这片子根子上是《奥德赛》,但保证让你看出新花样来,不吓你一跳算他输。
说到这儿,倒想起周星驰拍《大话西游》的时候,心思也差不多——得有吴承恩《西游记》的底子,但更得整出能让当代观众上头的玩意儿,还得带着导演自个儿那股子邪劲儿。你瞅瞅,那电影的英文名干脆就叫《A Chinese Odyssey》,中国奥德赛。一般《西游记》的英文名是《Journey to the West》,可“Odyssey”这词儿比“Journey”狠多了,它透着漫长、透着磨难、透着一股子伟大征程的味儿。而且《奥德赛》在西方文学界的地位,跟《西游记》在中国那是半斤八两,都是后来人搞创作挖不完的富矿,小说、戏剧、电影,哪个时代都能从里头刨出新东西来。奥德修斯这名字到古罗马那儿改叫尤利西斯,乔伊斯那本意识流神作《尤利西斯》,整个结构就是对标《奥德赛》来的。诺兰自己说,他五岁那年看了学校排的戏《尤利西斯》,算是启蒙了,五十年后他拍了这部《奥德赛》——中间还隔着2004年他错过了执导《特洛伊》大片的机会。

所以说,纠结什么海伦是不是非裔演员演的、西农是不是变性演员演的,那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古希腊那帮神、人、半神、妖怪混血儿搁一块儿过日子,那叫一个稀松平常,跟眼下这全球化的世界有嘛区别?没区别。真要说共同点,那就是不管个人还是集体,谁这辈子不得摊上一段又长又难的苦旅,还得边走边找精神上的劲头儿。
《奥德赛》的故事捋巴捋巴,说白了就是特洛伊打赢了,奥德修斯回家的路上迷了十年,好不容易折腾回故土。他儿子忒勒玛科斯,因为老爹不在家,王宫里留着他妈珀涅罗珀,硬是被一百零八个求婚者赖着不走,天天莺歌燕舞。小子没办法,出海找爹去。最后爷俩碰头,凭着脑子和胆气,以少胜多把那帮讨人嫌的求婚者一锅端了。这故事一条线是“回家”,一条线是“出门”,两条线缠一块儿,讲的是父子俩精神上都长成了人样,最后联手除害,互相成全。这片子值得二刷三刷的,倒不是那些打打杀杀,而是奥德修斯作为打赢了的那一方,对特洛伊战争那点子反思,还有他回家路上碰见的那些个事儿,桩桩件件都藏着隐喻——三千年前的寓言搁在今天照样管用,时间越长,那股子穿透力越狠。

诺兰玩非线性叙事那是出了名的,但说白了,这其实是最基础的编剧功夫——怎么在有限的时间里,把那么大的史诗给穿插着讲圆了。片长不到仨小时,开场游吟诗人开始讲英雄事迹,你看到最后才反应过来,这开场其实就是父子联手除害的倒计时。电影里好多次闪回特洛伊破城那晚上,奥德修斯坐在台阶上,火光冲天把他脸映得通红,他那表情是懵的。每回闪回,记忆就多补一块,越来越清楚,琢磨得也越来越深。直到雅典娜指引他回家,当天晚上他才猛然想起来,正是他自己领着人冲进神庙,砍掉了雅典娜雕像的脑袋。往后他遭的那些罪,根儿上就是这一刀砍出来的。这事儿搁现在最近的动静,那就是阿富汗巴米扬大佛被炸了——俩事儿一个德行,都是靠毁掉神圣的文化符号来叫板秩序。
“文明的崩坏”这片子也在琢磨。里头“宙斯的规矩”说白了就是“待客之道”,古希腊那会儿讲究的是拿你希望别人待你的方式待别人,也就是咱们说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最典型的表现就是,陌生人来你家,二话不说先给人吃的。那一百零八个求婚者赖在人家宫廷里不走,天天吃喝玩乐,就是拿这套当借口;那些饿急眼的士兵,碰上喀耳刻热情招待,一点防备没有,吃了人家的东西,转眼就变成猪——这就是规矩被坏人蠢人给“挪用”了,最后闹出敌意跟战争。诺兰自己撂过话:“我想拍的,就是——善待陌生人。”你要是把这茬儿给忘了,那就等着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这片子拍的其实不是《伊利亚特》那半部——那讲的是为什么要打特洛伊;它拍的是下半部《奥德赛》,是奥德修斯打完仗回家路上遭的罪跟想的理儿。所以快三小时的电影里,非裔演员露皮塔·尼永奥演的海伦,出镜时间拢共不到三分钟,瞧着也说得过去。可人家在《综艺》杂志十七位演员演技排名里排第九,变性演员艾略特·佩吉演西农排第五。上映前这俩人没少挨网友的骂,公映之后排名都超过了第十七名的“荷兰弟”汤姆·霍兰德和第十一名的“赛皇”查理兹·赛隆。演奥德修斯的马特·达蒙排第三,第二是反派求婚者头子安提诺斯,演员是罗伯特·帕丁森。第一给的是演喀耳刻的萨曼莎·莫顿,女巫,真是绝了。
诺兰这人,就喜欢整“现实在古典里的映照”,或者反过来,古典在现世里蹦跶。他敢这么“豪横”地拉来一帮大咖演古希腊神和人,明说了就是因为这些演员在当下社会本身就是文化符号,跟神话里那帮神和人一个意思。赶在AI闹腾的年代,他偏要手工“造”神,这本身就是对古典精气神和工匠手艺的敬意。他选了现在全球分辨率最高、画幅最大的70毫米胶片IMAX巨幕,实拍九十一多天,耗掉六百多公里长的胶卷,砸了两亿五千万美金,就为了追求数字技术复制不出来的那种沉浸感和真实感,死磕“去电影院看电影”那点子仪式感。《奥德赛》是有那种大圆盘拷贝的,但为了全球上映,数字拷贝也得有。诺兰他们团队还跟IMAX联手,把几十年没解决的运行噪音给啃下来了,鼓捣出新一代胶片摄影机,叫“凯利”。

折腾画面的同时,声音他也弄回古希腊去了。古希腊那时候哪儿有交响乐团,配乐的格森就找来三十五面青铜锣,加上里拉琴和双管乐器奥洛斯,又叠了现代合成器和人声,声音听着又土又新。最抓人的音儿,就是奥德修斯拉满弓弦之后,特意弹出来的那股子余韵——这音儿有两层意思:一是他打猎时给猎物提个醒,透个善意;二是他的独门绝活儿,拉满弓能一箭射穿十二把斧子。所以说,这弦声也是只有他家里人跟亲信才能认出他来的记号。电影里这弦声明显给加了音乐性,配乐的是里拉琴——就是缪斯女神手里那玩意儿,竖琴的亲戚。
马特·达蒙蓄了一年胡子,穿着袍子,扮成叫花子回到家园,拉满弓射出那一箭,穿过十二把斧子,弦声余音还在那儿绕梁。那一箭穿越三千年,正正好好射中当代人的心窝子。马斯克已经中箭了——他放话年内要推出一部“真正忠于荷马的AI版《奥德赛》”。文化观念跟电影制作的未来到底往哪儿走,这碰撞,算是刚开了个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