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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德赛》:颠覆你刻板印象的经典史诗

《奥德赛》:颠覆你刻板印象的经典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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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夏天,诺兰那部《奥德赛》电影的消息一出来,我身边不少朋友又开始翻荷马的这部老史诗了。说起来,《奥德赛》在西方人心里头,大概就等于我们这儿《西游记》或者《诗经》的地位。这部二十四卷、一万两千多行的长诗,讲穿了就俩字,回家。但就是这俩字,让西方人念叨了快三千年。

主人公奥德修斯是伊萨卡岛的国王,儿子特勒马科斯刚出生,他就得跑去打特洛伊战争了。这场仗一打就是十年,打完仗他带着手下坐船往回走,结果又在海上飘了十年。前前后后二十年,他愣是没能跟老婆佩涅洛佩还有儿子见上一面。特洛伊战争本身在西方文学里头就够有名的,从帕里斯拐走斯巴达王后海伦开始,到希腊联军用木马计破城结束。但这仗打完之后的事儿,全都记在《奥德赛》里了。书里头,奥德修斯回家这条主线,串起了地中海各个小岛上的神怪故事,什么独眼巨人、女巫喀耳刻、海妖塞壬,全在这条路上等着他。

很多人可能觉得,这么古老的一部史诗,读起来肯定又沉又闷。但真翻开《奥德赛》,你会发现完全不是那回事。荷马写东西,腔调里头带着股子活泼劲儿,甚至有点闹腾。第一卷开始,奥林匹斯山上的神就在开会,宙斯抱怨说凡人总把灾祸赖到神头上,其实都是他们自己胡来。这种带着点调侃意味的叙事口吻,全书从头到尾都是。书里头的世界特别热闹,有海伦、有木马、有洞穴里的巨人,还有各种鹰啊鹞啊乌鸦之类的飞禽,荷马写这些物事,笔头特别细,好像他真见过似的。读起来的感觉,有点像个说书人在跟你逗乐子,音乐剧那种唱唱跳跳的调调。

里头最让人乐道的桥段,得数奥德修斯跟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那场戏。这巨人是海神波塞冬的儿子,住在山洞里,逮着奥德修斯的船员就生吃,扯着人家腿往地上摔,脑浆都磕出来了,然后连肉带骨头嚼吧嚼吧吞下去,跟吃小鸡崽似的。这巨人还特能说,属于那种话唠型反派。奥德修斯带着剩下的人被困在洞里,琢磨着怎么跑。他拿出随身带的烈酒,把巨人灌得五迷三道。等巨人醉醺醺问他的名字的时候,奥德修斯张嘴就来了个谐音梗:“我叫‘无人’(Outis),我爹妈跟同伴都这么叫。”巨人喝高了,大着舌头说:“那我留你到最后吃,算是给你的礼了。”然后倒头就睡。奥德修斯伙同同伴,把一根橄榄木桩子削尖了,放火里烧红,几个人抬起来,照着巨人那只独眼就猛扎下去。巨人疼醒了,扯着嗓子嚎,把附近山里的其他巨人都招来了。他那些同伴围在洞口问:“谁害你了?是有人偷你的羊,还是有人要弄死你?”波吕斐摩斯在洞里嚎:“‘无人’在害我!‘无人’要杀我!”外头那些巨人一听,以为他发癔症呢,撂下一句“那你自求多福吧”就走了。就这么着,奥德修斯靠着这句谐音梗,把一洞的巨人给哄骗过去了。

书里头像这样的聪明招数,到处都是。奥德修斯的人到了花食族那个岛,有几个船员吃了岛上的忘忧莲花,立马忘了自己家在哪,死活不肯上船走。奥德修斯没办法,拿绳子给这几个人绑上,拽回船上架走了。还有风神艾奥洛斯,送他一个牛皮做的口袋,里头装着四面八方来的狂风,只要不打开,船就能顺顺当当吹回家去。结果船上的人以为袋子里装着金子,趁奥德修斯睡觉偷偷给解开了。口袋一开,狂风全跑出来了,把船又吹回了风神那儿。风神一看这架势,气得直摆手说:“这是神在收拾你,你赶紧走,别连累我。”连神仙都嫌他倒霉。后来船到了女巫喀耳刻的岛上,喀耳刻会法术,把进岛探路的船员全变成了猪,养在猪圈里头。奥德修斯去救人,路上碰见赫尔墨斯化身的小伙子指点他,给他一株草药,说吃了这药,喀耳刻的咒语就管不了他了。奥德修斯拿着这草药,还真就把喀耳刻给镇住了。这女巫一看法术失灵,立马换了一副殷勤脸,请他吃饭睡觉,奥德修斯也乐得顺着,带着变成猪的船员,在岛上吃吃喝喝待了整整一年。要不是手下人念叨着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他怕是真不打算走了。

这书里不光有神怪冒险,政治斗争写得也扎实。奥德修斯千辛万苦到了家,却没急着跟老婆相认。为啥?因为他家里头闯进来一百多个求婚的贵族青年,天天赖在王宫里吃他的喝他的,撺掇他老婆改嫁,还谋划着要除掉他儿子特勒马科斯。奥德修斯出去这二十年,伊萨卡岛上到底还有多少人忠心里他,他心里没底。要是他进门就亮明身份,搞不好让人给群殴了。他干脆假扮成一个邋里邋遢的老乞丐,混进王宫,先摸清楚里头是个什么局势。最戳人的一段在这儿:宫里有个老女仆叫欧律克勒娅,是看着奥德修斯长大的奶妈。她端着一盆水来给这“老乞丐”洗脚,洗着洗着,一摸到对方脚踝上那道疤,手上动作就停了。那是奥德修斯小时候打野猪落下的伤口。老太太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抓着他的下巴说:“你,你就是奥德修斯,我的孩子,我可算认出你来了!”奥德修斯赶紧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声说:“奶妈,是我,我回来了。但你千万别声张,家里现在是什么状况我还不知道,你一说出去,咱俩都得完蛋。”这一段,荷马写得很细,连奥德修斯当年受那道伤疤的前因后果都插叙了一遍。他这个人,智谋过人,心肠够狠,该忍的时候能把自己藏到阴沟里,该干的时候绝不手软,就在这么个洗脚的功夫里,全都透出来了。

等奥德修斯跟儿子特勒马科斯父子相认那会儿,书里的描写也好看。特勒马科斯看着眼前这个又老又破衣烂衫的人,怎么也不敢信这就是他爹,结果奥德修斯忽然就变了气象,儿子这才哭着扑过去抱住他。荷马写这爷俩哭,说要像海鹰或者秃鹫丢了崽儿那样,眼泪顺着眉毛往下淌,哭到太阳落山都止不住。这画面搁在今天看,照样能戳到人心里头去。

所以说,《奥德赛》这本书能活这么多年,乔伊斯拿它写《尤利西斯》,卡瓦菲斯拿它写《伊萨卡》,诺兰今年又拿它拍电影,不是因为它是让人供在书架上的老古董,而是因为它讲的这事,隔多少年都不会过时。一个人出门在外,在外头碰见各种稀奇古怪的事,被命运折腾得死去活来,最后还是念着家里那盏灯。这种念想,哪个时代的人看了不受触动呢。而且这个文本本身也足够开放,你把它当成冒险故事读也行,当成政治斗争读也行,当成讲人的欲望跟忍耐的寓言读也行,它像一块能折射光线的碎片,每代人看它,都能照出自己心里头那个想回又回不去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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