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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木阴浓闻古韵:重拾古籍里的蝉鸣诗笺

夏木阴浓闻古韵:重拾古籍里的蝉鸣诗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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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一热起来,窗外的知了声就跟潮水似的扑过来,吵得人心里发慌。可你要是静下心来翻翻古籍,会发现这不起眼的小虫子在古人眼里压根不是背景音,而是能写进《诗经》的正经主角。那时候管它叫螓、叫蜩、叫螗,《尔雅》里光名字就列了一串,寒蜩、茅蜩、蜻蜻轮番登场,到了扬雄的《方言》又冒出蛉蛄、蟪蛄十几号称呼。老辈人给一只虫子起这么多名儿,可不是闲着没事干,是实实在在被它的习性拿捏住了。文人墨客盯着蝉看了几百年,最后全往一个方向靠拢:这东西太干净了。晋朝陆云写它含气饮露就是清,傅玄夸它禀阴阳微灵,萧统直接点名兹虫清絜唯露是餐。古人讲究君子之风,你看它不沾泥、不食粟、栖在高枝上,活脱脱就是个不跟俗世争抢的隐士。曹植那篇《蝉赋》写得极透,漱朝露之清流、独怡乐而长吟,连声音都透着股耿介劲儿。陆机更绝,直接把头顶的触须说成冠冕,饮露说是清廉,守时说是守信,硬生生把一只小昆虫供成了五德俱全的君子。司马迁在《史记》里写屈原贾谊那段,拿蝉蜕于浊秽来比喻人格的超脱,这比喻一出来,蝉的身份算是彻底坐实了。

可你要是觉得古人只唱高调,那就错了。蝉鸣在诗里大半时候是催泪的。陆云听见它哀鸣就说贫士含伤,褚玠静听伤情,颜之推、卢思道干脆直白地喊悲非一处、悲无极。李商隐那首五律里的蝉,声调拖得又细又长,听着就让人心头发紧。这愁绪哪儿来的?老晋崔豹在《古今注》里给了个说法:齐王后郁郁而终,尸身化作庭树间的蝉,每天嘒唳悲鸣,所以后世管它叫齐女。故事真假谁说得清,但那股子幽怨缠在叫声里,倒成了东亚文化圈里夏天的标配情绪。你若是留意过现代影视创作,导演拍夏日戏份几乎离不开蝉鸣做底噪。镜头切到老街巷口或者黄昏院落,环境音先压下去,只留几声稀落的虫嘶,突然一声拔高刺破安静,角色眼角的泪就顺下来了,画面瞬间有了呼吸感。有些独立电影还会刻意保留录音现场的空调外机嗡鸣与蝉叫重叠,那种粗粝的真实感比任何配乐都更能戳中人。

说到捕捉蝉,我脑子里全是运河大堤那片树林的影子。咱们当年拿细竹竿绑粗杆子,嘴里嚼麦粒吐出面筋糊在竿头,蹑手蹑脚贴着树干走。举竿最怕投下影子,手指得稳住,等面筋悄无声息贴上翅膀再猛地一扣。粘住的蝉在手里扑腾,叫声闷沉沉的,不如树上透亮。塞进竹篓挂在胸前,二十多只得手那天,伙伴们啧啧称奇,那种成就感现在想起来还鼻尖发酸。旧时候的人信这些昆虫是朽木变的,汉王充在《论衡》里记下蛴螬化腹蜟裂背出蝉的传说,民间更流传着蛣蜣排泄物里生蝉的说法。其实哪有什么木头化形,不过是幼虫在地下蛰伏三五年,靠吮吸树根汁液熬过寒冬,一到盛夏就破土攀爬,褪壳成虫,把命最响亮的几天交给阳光。拍蝉的影像作品往往特别较真,纪录片里常用微距跟拍它破土爬树的慢动作,外壳裂开的瞬间带点湿润的暗红,新翅还在褶皱里蜷着,慢慢鼓胀变硬。音效师会把环境音抽掉,只留刮擦树皮窸窣的摩擦声和骨骼撑开的脆响,观众隔着屏幕都能感到一阵战栗。这类影像之所以抓人,是因为它不煽情,只是把生死轮回摊开给人看。我们小时候追逐的不过是一阵喧闹,人家却在泥土里默默攒够力气。蝉的生命周期短得可怜,羽化之后最多活几十天,交配产卵就成了终点。可它偏要把这点时间用得理直气壮,整棵树都在替它发声,仿佛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把夏天的热度顶到最满。日子到头了也不躲不避,就这么亮亮堂堂地唱着退场,反而比许多活得久却没留下声响的存在,更像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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